“你不需要保护所有人。”白鹿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回响。
“你只需要保护你自己。回溯到过去,只带走灰。抛弃其他人。徐顺哲、李临安、凯保格埃、赫妮瓦——让他们走他们自己的路。
“你不要管他们。不要在格温酒店等徐顺哲,不要在圣焰教堂救凯保格埃,不要在苏格兰公路收留李临安。
“你一个人,带着灰,去砸陨星。砸完五颗陨星,系统失去锚点,找不到这个世界。你活下来。灰活下来。其他人——他们有自己的命。你不用替他们活。”
徐舜哲站在黑暗中,听着这些话。白鹿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想起徐顺哲在奥法斯之脐爬过去拔那根银针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没想过暴怒本源会不会趁机把他烧穿,没想过以后还能不能活着走出那片焦土。
他只想做一件事——把那狗娘养的从徐舜哲身体里拽出来。他做到了。代价是一条手臂。
他想起李临安在苏格兰公路上握着罗盘的样子。
那截罗盘是用他自己的脊骨炼成的,每用一次,寿命就缩短一年。
他用了一次又一次,从苏格兰用到亚马逊,从亚马逊用到埃及。他的脊骨在崩解,他的内脏在出血,他的嘴角一直在渗血。但他没有退。
他想起赫妮瓦在帝王谷沙地里举起右手挡住那七道光柱的样子。
她的皮肤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暗金色,像镀了一层金属。光柱击中她的掌心,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诡异的“吸收”。
那些光柱的能量被她强化过的身体强行吸入体内,像把一条河流的水全部灌进一个水杯。
杯子满了,满了还在灌。她的身体开始变形,皮肤从暗金色变成亮白色,像烧到极致的铁。
血从她的七窍里渗出来——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还有皮肤上每一道细的裂缝。她在七窍流血,但她没有倒下去。
他们都是为了他。
“你不需要为他们的选择负责。”白鹿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是成年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从来没有要求他们为你做任何事。是徐顺哲自己要拔那根针的,是李临安自己要跟来的,是赫妮瓦自己要挡那一击的。你没有逼他们。
“你甚至劝过他们。让他们走,让他们别管你,让他们回自己的路上去。他们不听。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谁的错都不是。”白鹿,“这就是选择。他们选择了帮你,你选择了保护他们。你们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徐顺哲付了一条手臂,李临安付了脊骨,赫妮瓦付了命。你付了什么?”
徐舜哲沉默了很久。久到穹顶上的金箔又剥落了几片,久到那些壁龛里的石棺又暗淡了一分,久到空气中飘浮的那些暗黄色光点又熄灭了几颗。
“我付了所樱”他。
白鹿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晕跳动了一下。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下,像死水里突然落进一滴雨,泛起一圈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的涟漪。
“你可以选择不付。回溯到过去,做不同的选择。不给徐顺哲暴怒本源,不带李临安上路,不和凯保格埃相认。不带他们去格温酒店,不带他们去圣焰教堂,不带他们去苏格兰公路,不带他们去亚马逊雨林,不带他们去埃及帝王谷。你一个人,带着灰。砸完五颗陨星,系统失去锚点,找不到这个世界。你活下来。灰活下来。其他人——他们活他们自己的命。”
徐舜哲站在黑暗郑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了,是因为害怕到了极点之后,身体会自动进入一种“麻木”的状态。像溺水的人,挣扎到最后一刻,肌肉里的氧气耗尽,手脚不再动弹,身体开始下沉。
下沉的过程是安静的,没有挣扎,没有呼喊,只有水从耳朵里灌进来的咕噜声,和越来越远的、水面上的光。
“我做不到。”他。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的。”
“你的什么?”
“我的责任。”徐舜哲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刀片刮声带。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回溯到过去,只带走灰,抛弃其他人。砸完五颗陨星,系统失去锚点,找不到这个世界。你活下来。
“第二,不回溯。继续往前走。走你原来的路。砸陨星,被通缉,被追杀,被围殴,死在帝王谷的沙地里。尸体被分三十七份,卖到十七个国家。”
“我选第一个。”徐舜哲。声音里的颤抖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不是释然的平静,是认命的平静。
“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白鹿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晕跳动了一下。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下,像死水里突然落进一滴雨,泛起一圈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的涟漪。
“那你上路吧。”
徐舜哲站起身。膝盖还有些软,但能站住。眼泪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盐渍。
他用袖口擦了擦脸,袖口上有血,有沙,有泪,还有那些从他身上飘散出去的光点留下的荧光痕迹。
他把脸擦干净了,像卸下一张戴了太久的面具。
“怎么回溯?”
“闭上眼睛。想那个时间节点。想得越清楚越好。那是几月几号,你在哪里,穿了什么衣服,气怎么样,周围有什么人。想得越细,回去的位置就越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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