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选的。”他,“我只是不想死。”
“不想死,就是最纯粹的‘不’。不是为了什么,不是因为什么,不需要理由。”白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四十六亿年,你是第一个出‘不’的人。”
徐舜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是那双在沙漠里流干了血的手,是更年轻的、没有伤痕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他张开五指,又收拢,像在确认这具身体的归属。
“你能让我回去几次?”
“两次。”
“两次。”
“两次。用完,你的意识会彻底消散。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过’。所有关于你的记忆,所有你留下的痕迹,所有你改变过的因果线——全部抹除。就像你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活过。”
徐舜哲沉默了很久。
久到水面上的倒影又旋转了几圈,久到头顶的星穹换了一片新的星座,久到白鹿低下头去,用鹿角轻轻触碰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第一次回溯,回到你把银针刺进慕云醒额头之前。第二次回溯,回到你在徐家地下室醒来之前。你自己选。”
白鹿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同情,是某种更接近“等待”的东西。
徐舜哲站在水面上。他看着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还没有失明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徐顺哲断掉的手臂,李临安崩解的罗盘,赫妮瓦燃烧的身体,凯保格埃抱着那团灰烬时红聊眼眶,灰最后那个“你不让我回头,我不回头”的背影。
还有慕云醒。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也许在睡觉,也许在看书,也许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他正在幽渊藏境的虚空里,站在一片倒映着虚假星空的水面上,被一个活了四十六亿年的存在赐予两次回溯的机会。
“我不配。”他。
“配不配,不是我了算的。”白鹿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气。
徐舜哲抬起头,看着那双蓝眼睛。“如果我回去,改变了一仟—那些死的人会活过来?那些事会像没发生过一样?”
“会。但代价是,你自己也会失去。”
“忘记什么?”
“失去你经历过的这一牵奥法斯之脐,格温酒店,圣焰教堂,亚马逊雨林,帝王谷。你会回到那个从徐家地下室醒来的少年。”
徐舜哲站在那里,脚踩在冰凉的水面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皱纹,没有伤疤,没有那些在帝王谷的沙地里被太阳晒出来的斑点。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他忽然想笑。
他想起在帝王谷最后的那个清晨。太阳从东边的沙丘后面探出头来,金色的光线洒在沙漠上,把那些沙粒照得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
他跪在沙地里,那件太的作战服外套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
他往前倒,脸朝下摔进沙子里。沙粒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那些细的、尖锐的、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粒,塞满了他的每一个孔洞。他的呼吸停了,然后什么都不剩。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站在幽渊藏境的虚空里,站在一片倒映着虚假星空的水面上,被一个活了四十六亿年的存在赐予两次回溯的机会。
他想笑,笑命运,笑自己,笑这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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