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些协作者又开始动了。不是靠近,是在撤退。
裁决者停止进攻的举动让他们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不是来自裁决者,是来自那个站在沙地中央、浑身是血、白头发在夜风中飘动的年轻人。
他快死了,但他们不确定他死之前还能挥出多少刀。已经倒下的人不会话,但那些还站着的人能从那些倒下的人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们退了。”徐顺哲。
“没樱在重组。下一波会更猛。”
“你怎么知道?”
“因为系统不会让他们退。系统给了他们奖励,他们就得干活。干不完,奖励收回。干砸了,倒扣。”
徐顺哲骂了一句。“这破系统还带扣分的?”
“你以为呢。”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裁决者的炮口充能,是更远的地方——沙漠深处,地平线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钻出来。
不是一台,是七台。
七台歼灭单元,呈弧形排列,从沙地里缓慢升起。
外壳是暗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不是万机之灵的幽蓝纹路,是更古老的、象形文字一样的东西。
永眠教团的战争机器。
不是万机之灵造的,是永眠教团三千年前用陨星碎片自己造的。
它们一直在帝王谷地下沉睡,和那些守墓人一起,等着被唤醒。
现在它们醒了。
“操。”徐顺哲。
“几台?”徐舜哲问。
“七台。比那台的。但七台加起来,比那台大。”
李临安低头看着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不是在追踪,是在“数”——每一台歼灭单元都有一个独立的能量波动,指针每转一圈就对应一台。
七台。
加上裁决者和那两柄剑,一共十个敌人。
十个一级以上的战争机器。而他们只有五个人。
“能打吗?”徐顺哲问。
“打不了。”李临安。
“打不了也得打。”
“打不了硬打,会死。”
“不打也会死。有什么区别?”
李临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罗盘揣进袖子里,从腰间拔出那把黑曜石刀。刀刃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着,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有区别。”李临安。“不打,死得慢一点。打,死得快一点。”
徐顺哲盯着他。“你他妈在什么?”
“我在,我们得撤。”
“撤去哪儿?东边?那七台就是从东边钻出来的。西边?裁决者守在那儿。南边?沙漠,五百公里内没有城剩北边?地中海,游过去?”
李临安没有话。
远处,那七台歼灭单元已经完成了升出地面的过程。它们呈弧形排列,每台之间相隔约五十米,炮口对准沙地中央的五个人。
裁决者还站在原地,右手握着剑,左手张着。那道从头部裂缝里透出的幽蓝色光芒闪了一下——不是熄灭,是“眨眼”。
它在下令。
七台歼灭单元同时开炮。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单发光柱,是持续性的能量洪流——七道光柱从七个方向射来,在沙地上空交汇,织成一张覆盖整片区域的死亡之网。
无处可躲。
徐顺哲冲上去。毁灭本源在他体内炸开,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左臂断口处喷涌而出,在他右手掌心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能量盾。
盾牌直径约三米,厚约半米,边缘处有细密的锯齿状结构在高速振动。
光柱击中盾面。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诡异的“中和”——像正负电荷相遇,互相抵消,同时湮灭。
但盾在缩。不是碎裂,是被“蒸发”——每一秒都有数万单位的能量从盾面上剥离,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郑
三秒后,盾只剩脸盆大。
五秒后,盾只剩拳头大。
七秒后,徐顺哲跪在霖上。
能量盾碎了,他的右手还保持着举盾的姿势,但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毁灭本源在他体内枯竭,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左臂断口处渗出来,不再稳定地跳动,而是像油尽灯枯的火焰,在风中摇曳。
光柱还在。
李临安冲上来。罗盘从他袖中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空中交织,织成一面新的盾。
比徐顺哲的那面,但更密。符文的排列方式不是防御阵,是“折射阵”——它不硬扛,是把光柱的能量偏转到其他方向。
一道光柱被偏转,击中左侧沙地,炸开一个坑。
第二道也被偏转,击中右侧沙地,又炸开一个坑。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偏转不过来了。
盾面上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面盾。那些符文开始崩解,一个一个从盾面上剥落,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郑
李临安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恐惧的抖,是透支——每剥落一个符文,他的身体就震一下,像有人从他体内抽走了一根骨头。
他的罗盘是用他自己的脊骨炼成的。
崩解的是罗盘,也是他的脊骨。
“退!”徐舜哲吼道。
李临安没有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举着那面正在崩解的盾,挡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嘴角在渗血。不是嘴角破了——是内脏在出血。那些从罗盘上剥落的符文每一个都带走他体内的一部分,他的肝在裂,肾在碎,胃在穿孔。
但他没有退。
因为退了,后面的人会死。
七道光柱还在持续。盾面已经碎得只剩薄薄一层,透明的,像快要被捅破的窗户纸。
“退!!”徐舜哲又吼了一声。
这一次,有人退了。
不是李临安。
是赫妮瓦。
她抱着凯保格埃,从后面冲上来,用强化过的肩膀撞开李临安。那面快要碎的盾被这一撞彻底崩解,符文四散,像被打碎的玻璃渣。
但赫妮瓦自己站在了光柱的路径上。
她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七道光柱。
强化能力发动——她不能防御,不能偏转,不能中和。她只能做一件事:强化自己。
她的皮肤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暗金色,像镀了一层金属。肌肉在皮肤下面膨胀,骨骼在肌肉下面增厚,血管在骨骼下面扩张。
光柱击中她的掌心。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诡异的“吸收”——那些光柱的能量被她强化过的身体强行吸入体内,像把一条河流的水全部灌进一个水杯。
杯子满了。
满了还在灌。
赫妮瓦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爆炸那种变形,是更诡异的东西——她的皮肤从暗金色变成亮白色,像烧到极致的铁。她的肌肉在皮肤下面疯狂蠕动,像无数条蛇在打架。她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一座快要塌的房子在风中呻吟。
血从她的七窍里渗出来——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还有皮肤上每一道细的裂缝。
她在七窍流血。
但她没有倒下去。
凯保格埃在她怀里睁开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那张正在燃烧的脸。
他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的血。
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了她的手。
那只手——原本纤细的、苍白的、像艺术品一样精致的手——此刻已经不像手了。
皮肤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肌肉。肌肉在高温下焦黑,焦黑的肌肉下面能看见骨头。骨头在发光,亮白色的,像焊枪的火焰。
“赫......妮......瓦......”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刀片刮声带。
赫妮瓦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在。没有被血糊住,没有被高温灼伤。眼睛是完好的,干净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宝石。
她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牵动脸上那些正在剥落的皮肤,扯出一道道血淋淋的纹路。
但那是真的笑。
“别......哭......”她。
凯保格埃没有哭。
他的眼眶是干的。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分泌眼泪的能力都没有了。
但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暴怒本源那种红,是更淡的、更轻的、像晨光一样的红。
赫妮瓦看着他,看着那双红聊眼睛,嘴角的笑容还在。
“你......哭......的......样......子......好......丑......”
她闭上了眼睛。
手从凯保格埃脸上滑落。
那些光柱还在持续。
赫妮瓦的身体在光柱中缓慢融化,像一块被扔进炼钢炉的铁锭。
皮肤先化,然后是肌肉,然后是骨骼。
暗金色的、亮白色的、焦黑的——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沌的光。
凯保格埃抱着她。
不,是抱着她剩下的部分。
他的手按在她后背上——那里还有一块没被光柱击中的皮肤,完整的,温热的,能感觉到心跳。
咚。
咚。
咚。
然后停了。
徐舜哲站在原地,握着刀。
信息流在告诉他——
赫妮瓦,生命体征归零。
凯保格埃,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
徐顺哲,能量枯竭,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李临安,脊骨崩解,靠在沙丘上大口吐血。
还有他。
他自己。
左肩枪伤,右膝韧带撕裂,每走一步都在加重损伤。
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还在打架,胃痉挛,肝发烫,肾刺痛,心脏像被人攥住然后松开、攥住然后松开。
他快死了。
不是“也许”,是“一定”。
区别只是早晚。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死寂的沙漠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笔在纸上写字。
唰。唰。唰。
他在走向那七台歼灭单元。
走向裁决者。
走向那片他再也看不见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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