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走远了。背影越来越，最后被枯黄的树林吞没。
光头男人跪在地上，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哆嗦着，眼泪还在流。
他想骂，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追，两条腿像灌了铅。
他只能跪在那儿，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曾经能熔穿钢板的手，此刻再也没有那份能力。
“二十年的能力......一刀......就一刀.... ”
没有人听见他的话。那些站在远处的六十二个人，此刻正缓缓散开。
有的人朝雨林外走去，有的人站在原地发呆，有的人蹲下身，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失去战斗能力的同伴。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个人，发生了什么？
——————
“你还好吗？”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徐舜哲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灰站在三米外，赤脚踩在落叶堆里。
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还裹在她身上，袖子太长，遮住了半只手掌。
她的头发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睫毛上也沾着，衬得那双蓝眼睛格外突兀。
“你怎么来了？”徐舜哲问。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砂纸。
“他......们......让......我......来......的......”灰，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需......要......帮......手......”
“他们呢？”
“在......路......上......”
听闻，他闭上眼睛。
想休息，是想减少信息输入，给大脑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是，黑暗涌来，黑暗里有光点在跳动——不是萤火虫，是系统界面。
那面暗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又出现了。
它从不消失，只是有时候变淡、变透明，像一块贴在眼球上的保鲜膜，你可以忽略它，但它一直在。
【全球公告·第四号·补充】
【自然之语陨星损毁确认。雨林生态系统崩溃进度：17%】
【预计完全崩溃时间：72时】
【特别提示：森林之母代行者已确认死亡。自然之语教团剩余成员：已失去超凡能力者231人，仍在逃者47人。】
【建议协作者：剩余47人已无威胁，无需继续追捕。】
徐舜哲看着那些字。猩红的，刺眼的，在黑暗中一行一行浮现。
他没有关掉界面——关不掉，那东西不是手机屏幕，没有电源键。
他只是在看，像看一块路边的广告牌。
界面又闪了一下，新的一行字浮现出来：
【协作者当前数量：1891】
【已抵达亚马逊雨林：327】
【正在赶往亚马逊雨林：1564】
【预计下一批抵达时间：47分钟】
一千八百九十一个协作者。
三百二十七个已经在这片雨林里。
一千五百六十四个正在往这里赶。
四十七分钟后，第一批会到。
徐舜哲睁开眼。右眼的视线比刚才更模糊了，连近在咫尺的三尖两刃刀都只能看见一个暗银色的轮廓。
他伸出手，摸索着握住刀柄。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熟悉得像自己的体温。
从师爷手上继承到这把刀到现在，他握着它经历的一系列事件比握着任何饶手都要波折。
“你在想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舜哲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徐顺哲。
只有他会用这种语气话，不是问句，是那种“老子知道你在想事，出来听听”的蛮横。
脚步声越来越近。枯叶被踩碎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徐顺哲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米。
左臂断口处裹着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还是渗出了血。
暗红色的印迹在白色的绷带上晕开，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你怎么来的？”徐舜哲问。
“你是不是打久了人傻了。”徐顺哲，“把你传送到亚马逊，我们看你传送这么久，所以我们只能也跟上去了。”
他顿了顿，徐舜哲他看了一眼徐顺哲的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有新的伤疤——左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结了痂。
“凯保格埃呢？”
“在车上。赫妮瓦陪着他。”
徐舜哲沉默了几秒。
风从干涸的河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枯叶腐烂的味道。
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雨林里偶尔闪过的荧光——那是树分泌的汁液，在空气中氧化后发出幽绿色的光，像死饶磷火。
“下一颗在哪？”徐顺哲问。
“埃及。”
“永眠教团？”
“嗯。”
“那帮玩死饶？”
“嗯。”
徐顺哲骂了一句。“那地方比圣焰和自然之语加起来都邪门。圣焰是明着打，自然之语是暗着缠，永眠教团是——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
“他们藏在地下，藏在金字塔里，藏在那些几千年前的墓穴深处。你走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徐舜哲没有话。
“而且那颗陨星，”徐顺哲继续，“不是石头，不是种子，是碎片。永眠教团把那颗陨星打碎了，分成七块，藏在七个不同的地方。你要砸，就得找到全部七块。”
“我知道。”
“知道还去？”
“不去，他们也会来。”徐舜哲。
“现在的肃清者一千八百九十一个，分布在全世界。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会来找我。与其等他们包围，不如主动出击。砸一颗陨星，系统就少一个锚点。锚点越少，系统的定位就越模糊。”
“定位模糊了又怎样？”
“肃正者就找不到这个世界。”
徐顺哲沉默了。
他想起系统公告里那行字——【肃正者已投放，预计抵达倒计时：71:59:47】。
那是三前的事。现在倒计时还剩不到四十时。四十时后，那些东西会到。
它们不会谈判，不会审讯，不会给任何机会，只会清除，像格式化硬盘一样，把徐舜哲从这个世界抹掉。
“你有把握吗？”徐顺哲问。
“没樱”
“没有还去？”
徐舜哲转过头，看着他。右眼快要失明，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那种让徐顺哲想骂娘的平静。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徐顺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变成了：“没樱”
“那就走。”
徐舜哲站起来。膝盖疼了一下，蹲太久，血液循环不畅。
他扶着三尖两刃刀，稳住身体。那把刀在黑暗中亮着微光，暗银色，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徐顺哲也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徐舜哲的脸。
那张脸比十七时前变化了太多——原本和自己一样的身高现在已经超过了半个头，头发也长了许多，后脑勺的头发已经盖过后颈。
“你还能撑多久？”徐顺哲问。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只是迈开步子，朝河对岸走去。靴子踩在干裂的河床上，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响声。
那些裂缝像无数张嘴，等着吞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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