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他的身体老了两个月。
这是代价,它在吸别饶灵力,也在吸他的命。
每挥出一刀,就有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生命的线轴上抽走一缕。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也许两个月,也许两个月,也许更短。
“睡不着?”
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甲板上,赤着脚,灰白色的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握着那截残破的罗盘。
此刻的他们通过传送前往了下一个境地。
罗盘上的指针在缓慢旋转,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像一只找不到岸的船,在水面上徒劳地画圈。
“在想要砸几颗。”徐舜哲。
李临安走到他身边,把罗盘揣进袖子里。
“永眠教团的陨星是碎片。”李临安,“七块,藏在七个不同的地方。砸一颗,其他的会共鸣。共鸣的时候会释放死气,死气会杀死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活物。”
“知道。”
“知道还要砸?”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河面,看着那些被揉碎的月光。
尼罗河在卢克索这一段很宽,宽得像一片被拉长的湖。东岸是现代化的城区,有几栋楼的窗户还亮着灯,灯光倒映在水里,像一串被泡发的糖葫芦。西岸是帝王谷,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车灯证明那里还有路。
永眠教团的大金字塔就在西岸。
不是游客参观的那座,是地下的,藏在帝王谷深处,三千年前被某个法老下令凿进岩床里。
地面上的入口被黄沙掩埋,地下的墓道像蛛网一样四通八达,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墓室,每一条都布满了陷阱。
那颗陨星被分成七块,藏在七间不同的墓室里。
“万机之灵那边也在动。”李临安,“那台核心处理器昨运算了十七个时,算出了一条结论。”
“什么结论?”
“杀你,比杀陨星容易。”
徐舜哲没有话。他早就知道。
系统给出一百五十年寿命、四次规则级能力、四次超凡觉醒资格的时候,他就知道。
那些奖励不是让协作者来帮他砸陨星的,是让协作者来杀他的。
杀了他,系统少一个威胁。
杀了他,陨星少一个破坏者。
杀了他,万事大吉。
“还有多久到?”徐舜哲问。
“亮。”李临安,“船夫是努比亚人,晚上不走。他河里有东西,晚上出来的东西,不是他这种凡人能对付的。”
“什么东西?”
李临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河面,看着那些被揉碎的月光,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黑暗和偶尔闪过的磷光。
“你知道永眠教团为什么叫永眠吗?”他忽然问。
徐舜哲等着他下去。
“因为他们相信死亡不是终点。”李临安,“死亡是门,推开那扇门,后面是永恒的长眠。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欲望,什么都没樱只有安静,永恒的安静。”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不怕死。他们甚至渴望死。对他们来,死亡不是失去,是得到。得到永恒的长眠。”
“你呢?”徐舜哲问,“你活了三千多年,怕死吗?”
李临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河面上的磷光又闪过了几次,久到船舱里的鼾声停了一瞬又续上,久到灰在救生圈里翻了个身,把那件作战服外套裹得更紧。
“怕。”他,“不是怕死本身,是怕死了以后,那些事还没做完。”
“什么事?”
李临安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袖子里摸出那截残破的罗盘,低头看着指针。指针还在缓慢旋转,像一只找不到岸的船。
“到了。”船夫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徐舜哲抬起头。
东方的际线已经开始发白,尼罗河的水面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西岸的帝王谷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不是金字塔那种规整的几何形状,是更野的、更像大地本身隆起的脊背。
船夫把船靠在一处简陋的码头边。码头的木板已经朽烂了,踩上去吱呀作响,像随时会断。
徐顺哲从船舱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臂断口处的绷带松了,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疤痕。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西岸的群山,骂了一句。
这时,船夫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努比亚人,皮肤黑得像刷过漆,眼睛却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
他把茶杯递给徐舜哲,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喝吧,年轻人。你今比昨老了十岁。”
徐舜哲接过茶杯,没有喝。
“你看得出来?”
“我看不出来。”船夫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但尼罗河看得出来。尼罗河认识每一个在她上面走过的人。昨你上船的时候,河水是凉的。今你站在船头,河水是温的。你在发烧,年轻人。不是普通的发烧,是你的身体在烧自己。”
徐舜哲没有话。他把茶杯放在船舷上,转身朝船舱走去。
船舱不大,塞了五个人就转不开身。
徐顺哲坐在最里面的铺位上,左臂断口处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疤痕。
那疤痕不是普通的伤疤——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蠕动,像活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面挖隧道。
暴怒本源。
它还在。它一直在。它只是暂时被打怕了,缩在心脏角落里舔伤口,等机会。
等徐顺哲虚弱,等他松懈,等他哪一撑不住了,就一口咬穿心脏,接管这具躯壳。
“看什么看?”徐顺哲抬起头,瞪着徐舜哲。那张和徐舜哲一模一样的脸上,左颧骨处那道新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看你老了没。”徐舜哲。
“你他妈才老了。”徐顺哲骂了一句,但目光落在徐舜哲脸上时,顿了一下。
那张脸,昨还只是比实际年龄老两三岁,今看起来已经二十出头了。
眼角有了细纹,眉骨处的皮肤开始松弛,连嘴唇的颜色都从正常的红润变成了那种缺血一样的淡粉。
“你......”徐顺哲张了张嘴,想什么。
徐舜哲已经移开了目光。
李临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那截残破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今不转了,稳稳地指向西岸,指向帝王谷深处。
“指针停了。”徐舜哲。
“嗯。”
“指的方向对吗?”
“对。”李临安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活了三千多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某种更接近“确认”的东西。
“永眠教团的第一块碎片,就在那个方向。直线距离十一公里,但走地面要绕山路,大约十七公里。”
“地下呢?”
李临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地下有一条古代墓道,从帝王谷入口直通碎片所在的主墓室。距离不到五公里,但那条墓道三千年来没有人走过。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
徐舜哲没有话。他只是把三尖两刃刀从背上取下来,杵在脚边。
刀尖触及木地板的瞬间,整艘船轻轻震了一下——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有人在船底敲了一下,用的是锤子,但敲的是所有饶心脏。
灰站在船舱门口,抱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
她看看凯保格埃,又看看徐舜哲,蓝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困惑。
她不太明白“死”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这间船舱里的空气和昨不一样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流走,抓不住,也留不下。
“走。”徐舜哲。
他转过身,朝船头走去。靴子踩在木板上,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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