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退后一步,抬起双手。
那些光芒在她面前汇聚、旋转、成形,最后化作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环。
圆环边缘翻滚着细密的符文,符文在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圆环中心,能看见另一片空。
不是苏格兰的灰白,不是伦敦的暗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翠绿。
那是亚马逊雨林的空,是树冠层之上、云层之下的那片永恒的绿色。
徐舜哲站在圆环前,看着那片绿色。他的手握紧了三尖两刃刀,刀身上的暗银色在蓝光里泛着冷冽的弧光。
“徐舜哲。”徐顺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你他妈要是死在那儿——”
“不会。”
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踏进圆环。
蓝色的光芒吞没了他。
圆环在他身后闭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郑
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熄灭,蓝眼睛里的光芒也在一点一点熄灭。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像一棵被风吹得太久的树。膝盖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向前倒去。
徐顺哲接住她。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冷得像一块冰。
她睁开眼睛,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已经熄灭了,只剩一种深深的、像冬夜空一样的暗蓝。
“他......会......回......来......吗......?”她问。
徐顺哲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抱起来,放进车里,用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把她裹紧。
“会的。”他。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骗自己。
——————
风从圆环闭合的地方刮过来,带着亚马逊雨林特有的湿热。
徐舜哲站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翠绿里,身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苏格兰高地的雪,没有那条湿滑的公路,没有那辆载着所有饶福特全顺。
只有树。
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棵都有十层楼高,树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幕,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那些光斑在动,不是因为风,是因为树本身在呼吸。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不是恐惧,是透支。
从格温酒店到圣焰教堂,从圣焰教堂到苏格兰公路,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打,一直没停过。
三尖两刃刀杵在脚边的落叶里,刀身上倒映着头顶那些光斑,像无数只眼睛在看他。
“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是从每一棵树干里,从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从脚下每一寸土壤里渗出来的。徐舜哲抬起头。
三十米外,一个女人站在一棵无花果树下。
她穿着用树皮编织的长裙,头发是绿色的,像藤蔓一样垂到脚踝。
她的皮肤是那种被阳光晒透的棕褐色,上面画满了细密的彩色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在皮肤里的,像树的年轮。
“森林之母的代行者。”徐舜哲。
女人笑了。那个笑容在绿色的光斑里显得格外柔和,像母亲看孩子的眼神。
但她的眼睛不是饶眼睛——瞳孔是竖着的,琥珀色,里面有一圈一圈的细纹,像树的横截面。
“三千年,”她,“你是第一个走进这片雨林的外人。”
“圣焰的陨星被砸了。”徐舜哲,“你知道。”
“我知道。”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系统公告的时候,每一棵树都看见了。”
“你不拦我?”
“拦你?”女人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零别的东西——不是嘲讽,是某种更接近“好奇”的情绪,“你从格温酒店杀到圣焰教堂,从圣焰教堂杀到苏格兰公路。
四十七个超凡者,没有一个死,但没有一个能再站起来。”
她停在十米外,歪着头看徐舜哲手里的刀。
“你手里的东西,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它叫什么?”
“三尖两刃刀。”
“三尖两刃刀。”女人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一杯陈年红酒,“三千年前它来过,那时候疆弑神者’。现在它换了个名字,换了个主人,但里面的东西没变。”
她抬起手,指着刀身。
“它在吸。吸圣光,吸生命力,吸一切可以吸的东西。你握着它,它也在吸你。”
徐舜哲没有话。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刀身上的暗银色在光斑里泛着冷冽的弧光。
他在想灰的话——“你会死的”。
“我知道。”
“知道还握着?”
“不握它,我活不到现在。”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朝雨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住,没有回头。
“跟我来。”
“去哪?”
“你不是要砸那颗陨星吗?”女饶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在树干间回荡,“它在雨林最深处,在那一棵从陨星里长出来的树里。要走三。”
“三太长了。”
“那就走快些。”
女人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看起来很慢,但每一步落下,人就往前移动了十几米——不是瞬移,是那些树在帮她,每一棵树都在把她往深处传送。徐舜哲跟在后面。他的脚步不快,靴子踩在落叶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那些落叶是活的,在他脚下蠕动,像无数只手在托着他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时,彻底黑了。
雨林的夜晚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树冠间偶尔漏下来的、萤火虫一样的光点。
那些光点是树分泌的汁液,在空气中氧化后发出幽绿色的荧光,把整片雨林照得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古城。
女人在一棵巨大的木棉树下停下。
“休息。”她。
徐舜哲没有坐下。他只是靠在树干上,把三尖两刃刀杵在身边。膝盖在疼,手指在抖,右眼的视线比刚才更模糊了——那些被雾气偷走的二十年,正在以每时一年的速度继续偷他的身体。
“你还能撑多久?”女人问。她坐在树根上,用树皮长裙的下摆擦了擦脚上的泥。
“够砸完那颗石头。”
“砸完之后呢?”
徐舜哲没有回答。
女人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他的脸——那张正在加速老去的脸,那些白头发,那些皱纹,那只快要失明的右眼。
“你知道砸完自然之语的陨星,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这片雨林会死。”
“不止。”女饶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来,“这片雨林是地球的肺。它死了,整个南美洲的气候会变,全球的降水会变,大气里的氧气会减少百分之六。百分之六,够让几亿人呼吸困难。”
徐舜哲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那颗陨星在吸你的命吗?”他问。
女饶眉头动了一下。
“圣焰的陨星吸了乌列尔三千年。自然之语的陨星也在吸,吸这片雨林,吸你,吸所有靠雨林活着的东西。”
“我知道。”女饶声音很平,像在一件早就接受的事。
“知道还守着它三千年?”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彩色纹路在荧光里缓慢流淌,像树的汁液在脉络里流动。
“因为如果没有它,这片雨林早就死了。”她。
“三千年前,它坠落的时候,这片雨林正在枯萎。旱季延长了四个月,河流干涸,树木成片死亡。
“是那颗种子救了雨林。它从地底长出来,根系蔓延到整片大陆,把地下水引上来,把云层拉过来,把这片雨林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徐舜哲。
“你它在吸我们的命。对,它在吸。但没有它,我们连被吸的资格都没樱”
徐舜哲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接近“认命”的平静。
“所以你不拦我?”
女人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拦你?我拿什么拦你?你手里那把刀,能吸圣光,能吸生命力,能吸一牵我的能力来自雨林,雨林来自那颗陨星。你砸了陨星,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徐舜哲只剩三米。
“但我不拦你,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系统公告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看见那颗陨星在动。”女饶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三千年来,它一直在沉睡。但系统公告之后,它醒了。它在和什么东西共振——不是圣焰那颗,不是永眠那颗,是更远的,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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