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却不理会，沉下脸，轻轻地把她拖来的纸翻过来，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青妩凑近去看，只见上面写着“动”字，笑起来，“你写的是和我相反的字！”又看他一眼，道：“我每都来看你好不好？”
他看她一眼，重新提笔，道：“随便。”
“你吃什么呀？”
他头也不抬地道：“你自己去几上看看。”
她扭身去了几案上，有两个食盒，打开，翻出几个馒头，鲫鱼豆腐汤、红烧肉、清炒笋尖、两碟菜，荤素搭配得当，还另有一碗馄饨。
“啊，是馄饨！”她轻轻欢呼一声，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家里严嬷嬷做的馄饨很好吃！”她轻轻嗅了嗅，便又抬头，问道：“我能尝一尝吗？”
他笔尖不停：“先洗手。”
青妩高高兴胸去了，又风风火火地回来，道：“我明也来写字好不好？”
“随便。”
她取了勺子，盛起一个来，放在嘴边吹了又吹，一口送入口郑
觉得不尽兴，又端了放在方才坐的椅子上，吃了起来。可刚吃了一个，勺子便停在半空，嚼着嚼着觉得哪里不对。不是馄饨不对，是身边不对。
萧承原本在写字，见她端来了这里吃，停下笔来看她，青妩也抬头，蔫头耷脑，一脸怅然若失的模样。
她抬眼望了眼窗外色，光渐暗，又看他，摇头：“不行，姐姐不在，我吃不下。”
她擦擦嘴，捂着嘴凑近他，“我走啦，你写字吧，明日再来接你下学。”
着，便跑出去了。
萧承看着她提着裙角，一路跑向前，到门口又与他告别，回头喊了一声，看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毛丫头！
他垂眸，看了看旁边椅子上的馄饨，又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那未竟的课业。
抱朴院主院。
作为萧氏长房嫡长子，萧伯梁的每一，都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去族学和同族子弟一同读书，下午西席会来单独授课，教些策论、为官处世之学。到了晚上，他便去父亲那里回话或自行温书。
此外，族中议事他要在旁听着，府里一些事也要学着处理。世家子弟的雅集、宴席，父亲门生故旧的会面或其他安排，也得一一到场。是以一整个月，也难得有一日轻松。
这厢萧伯梁刚从西席处出来，进了院中，朝主屋方向走了几步，忽然顿了脚步。
他转过身，朝书房窗户处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躲着做什么？”
“谁躲着了？”
季昭寰吓了一跳，倏然转过身，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来找我妹妹的。”不复方才那丝拘谨，却又偏转过头去，惯有的、掩藏在粉粉唇下的虎牙轻轻咬住了。
萧伯梁简直想笑。
“哦——那你继续。”他一点脸也没给，直接转身继续朝院里走。
“喂！”
“萧伯梁！”
萧伯梁头也没回，只大步继续朝屋里去。
季昭寰偏过身，把脸扭到一边。少女的矜持，自然不能随便追上去。怎好想进一个房间就进一个房间呢。
她站在院子里喘着气，捏着拳扯着裙间衣摆，“最讨厌这样死脑筋的人。”
宫琅修有时会来萧伯梁的院子，找他聊些功课、切磋箭术，但更多时候，是萧伯梁主动寻他。
他的箭术比萧伯梁要好，每每引弓，必中靶心。可出身却不好，是王府私生子，虽算皇亲，却素来被同宗与世家子弟排挤。满京城里，肯与他往来的人不多，萧伯梁算一个。便似这般重人不重门第，不以出身低看他。
这厢他才进萧伯梁的院子，就见一个稚艳含娇、粉粉柔柔的姑娘朝自己方向走来。
宫琅修愣了一瞬，四下环顾，没瞧见人，便随即迎上她的目光，他微微颔首，朝昭寰一礼，“在下宫琅修，来找萧兄的。敢问姑娘是萧兄的……”
“起开。”她一伸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拨开他挡着的袖子，径直走了过去。
宫琅修傻愣愣地被拨了袖子，面上微微一讶，看着那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只觉得当真是好大的脾气。
“姑娘——”
昭寰没停。
宫琅修站在原地，又喊了一声：“方才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莫怪。”
昭寰本不欲理会，听得身后那声致歉，方才停了步子。
她转过身，一双杏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还未消的恼意和生的骄矜：
“你是谁？”
宫琅修怔了一怔，望着她望来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垂下眼，便笑了笑：“在下宫琅修，是来找萧兄的。”
“找他？”昭寰展开笑颜，上上下下打量他，他虽穿的是素净的锦衣，可看着却与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不同，眉眼舒朗，顾盼间自有一番风姿。她微微眯了眯眼，骨子里自有一股骄矜，“你同他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昭寰嗤了一声，也不等他再什么，便径自抬步，裙摆轻扬，半点没有世家女子的温婉拘谨，反倒像只被惹恼聊凤凰，张扬又肆意。
萧伯梁在屋里把一切听了个完。
宫琅修望着她一路张扬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消失不见，方才转过脸，嘴边噙着笑，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
“萧伯梁，你‘妹妹’好像——很讨厌我。”
他声音低低的，嘀咕一句，然后自己笑了笑，又摇摇头，继续朝屋里去寻萧伯梁。
外院里静悄悄的。
青妩从角落里的偏院门出来，心想这会儿该去陪姐姐和姨母用饭了。便见南边主院的门开了，姐姐正好从里头走出来。她一下子喜上眉梢，便捏紧了袖子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姐姐，我在这儿！”
昭寰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又偏回头去：“丫头有事儿？”
“阿姐，我都想你了！”她攀住了姐姐的胳膊，“我们去找姨母吧。”
昭寰低头看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去，别扰我。”
“姐姐——”
姐妹两个一路到江氏院郑
东院的厢房里，江氏正在翻看给昭寰新编的账册，见她们两个进来，招手道：“正好，你们来了。”又朝昭寰道：“阿寰，过来看看这个。”
昭寰上前，江氏拉过她：“你看看，这府里一共多少铺子，一个铺子配几个下人，几个铺子有一个管事，几个铺子有一个账房，账房里几份账，你照着这个，理一份。”
“嗯。”她应一声，接过账册，坐在江氏旁边，与她一起翻看，只觉得这账册里的条目清清楚楚，什么该先看、什么该后看，一目了然，问道：“姨母，你用的是什么法子？”
江氏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什么法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首先你要把家里的情况理清楚。几间铺子，几个铺子在做什么营生，几个铺子在亏本，几个铺子在盈利，盈利的铺子怎么来的银子，亏本的铺子又亏在了哪里。”
青妩在一旁拿了糕吃，又拿了画册翻开看，听她们了一会儿话，在旁嘟囔：“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江氏转头看她一眼，道：“先别吃了，一会儿该用饭了，去看看你阿梁哥哥来了没。”
“好！”青妩脸上扬着笑，飞快地去了。
屋外，萧伯梁正好过来，远远地与她四目相对，青妩刚要低下头，便见萧伯梁已经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青妩。”
青妩赶紧站定，抬起头道：“哥哥。”
萧伯梁垂眸，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低头垂着眸，手里捏着半块糕，问道：“去哪里？”
她“啊”了一声，道：“吃饭了。”
萧伯梁“嗯”了一声，她便连忙往旁边一让，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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