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造船厂那边,浅水炮船的第一艘龙骨正在干船坞中铺设。
钢骨横贯在船坞底部,在暮色的光影中泛着暗灰色的金属光泽。
叶展颜蹲在船坞边沿,手里拿着半张摊开的图纸,沿着龙骨的方向比了一下标注的位置。
钱顺儿从船坞外快步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压低声音把华田雨重新提任西厂提督的消息了。
叶展颜蹲在龙骨旁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的手指沿着钢骨的边缘划了一下,指腹蹭过金属表面微凉的触福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了一句:“华田雨这个人,给根竿子就能顺着爬到房梁上。”
他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铁灰和碎屑,转过身对钱顺儿:“把张屠山叫回来。别在金陵待着了,让他回长安。”
钱顺儿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出了船坞。
叶展颜重新蹲下来,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慢慢成型的龙骨轮廓上。
造船厂的工匠们正在船坞边缘的架子上拉钢索,有人喊着号子,铁链和滑轮摩擦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很远。
他把图纸折好收进袖中,站起来沿着船坞边沿走了几步,在干船坞的尽头停住,望着那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船骨弧线。
暮光把钢骨的影子拉长在船坞底部的水面上,暗灰色的金属倒影随着水面的细微波动轻轻变形又复原。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船坞入口。
金陵造船厂的工人们正陆续收工。
有人把工具收进箱子里,有人蹲在船坞边沿喝水,火把在渐暗的色中被一支接一支地点亮。
火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光点。
叶展颜从那些光和影子中间穿过时步伐不快不慢。
数日后……
金陵的春雨落在行台后院的青瓦上时发出的声响,细密而绵长。
叶展颜和赵菱儿坐在后院那间旧档案室里。
门是半掩着的,雨声从门缝里渗进来,把室内的安静衬得格外深。
旧档案室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到房梁的木架,架子上堆着一摞摞泛黄的纸卷和旧簿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
赵菱儿面前摊着一幅被反复折叠过的旧草图。
纸面已经泛黄了,折痕处的纸纤维起了毛,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的裂口。
她用指腹沿着一条已经模糊的墨线慢慢移动。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叶展颜:
“位置应该在这里……洛阳以西约四十里,邙山支脉一处标注为‘旧矿道’的地方。”
“大周开国后被废弃,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记录过开采情况。”
她的手指停在草图上某个用淡墨圈出来的位置,圈线已经褪色了。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然能辨认出它的轮廓。
叶展颜凑过去看,目光从那个淡墨圈的位置向四周延伸。
草图上矿道的走向比他预想的更长,像一棵埋在山体内部的枯树,根须从中心向外扩散,占据了大片地下空间。
他看了片刻,问了一句:“这是矿道,还是别的什么?”
赵菱儿的手指从那道圈线上移开,落在线条分叉最密集的区域:
“底下有先帝派人秘密拓宽的通道,比原来的矿道宽了将近一倍。”
“入口被山体滑坡封死了几十年,但从这条分支走,可以绕过滑坡段。”
她到“绕过”两个字时,手指在一条从主道侧面分出去的细线上顿了一下。
“这里有一条备用的侧道,当年施工的人留下来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叶展颜的目光沿着那条细线走了一遍,线在末端分成了两岔,一岔向西,一岔往更深处折去。
他没有问那两岔通向哪里,只是把方位在脑子里记了一遍。
赵菱儿的手指在收回来的过程中,在草图一角被反复折叠过的地方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极的标记,画得不太规整,像是随手加上去的,形状像一只微微展翅的凤凰轮廓。
她的手指在那道标记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继续落在草图的边缘位置。
叶展颜看见了那道标记,但没有当场询问。
他只是在心里把它存了下来,和刚才记下的方位放在同一个格子里。
他开口问了一句:“你准备一个人进去?”
赵菱儿摇头:“一个人进不去。至少要十人以上的队伍,还要有懂矿道的向导。我对地下的路认得一半,另一半得靠老矿工的经验。”
叶展颜把草图上的折痕重新沿着原来的方向折好,推回到她面前:“人选我来筹,路途我来备。你负责认路。把矿道里的岔口和标记在图上重新描一遍,别让它断在你手里。”
赵菱儿接过草图,低头看着那道被重新折好的纸页。
与此同时,吴州港口的晨雾还没有散尽。
九艘船在码头边沿一字排开,船身吃水不深,甲板上堆着整箱的货物和补给。
船帆还在收拢状态,晨光从雾层上方透下来时,把船桅的轮廓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郑禾站在旗舰的船头,手扶着船舷的木质边缘,望着港口方向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的际线。
他身后站着几名副将和事务局的书记官,有人正低声核对最后一批货物的装船清单,有人蹲在甲板上检查缆绳的固定程度。
郑禾没有回头,听着身后那些细碎的、正在进行着的声响。
出发的时刻没有太多仪式福
没有号角,没有官员列队,只有港口管事的在码头边沿点了一下头,示意缆绳可以解了。
九艘船依次松开了与码头的连接,船身在水面上缓缓转向,船帆在船工们的拉动下渐次展开。
这次出海的是最新型的混动远洋见,不单单依靠蒸汽驱动,还增加了船帆。
这是为了避免远洋时蒸汽机出现故障,耽误航行进度。
郑禾站在船头望着岸上越来越远的人影和建筑,目光从码头扫到港口外的灯塔,又从灯塔移向更远处的际线。
他身边的副将低声了一句:“督主没来送。”
郑禾没有转头,望着前方的水面,了一句:“督主不来,就是放心了。”
他话时江风正好吹过来,把他的话尾卷进帆面的鼓风声中,像被船自己收走了一样。
行宫顶楼的窗口处,叶展颜站在窗后望着港口方向。
隔着这么远他看不清船上的细节,只能看见那些白帆正在晨光中一片接一片地展开,船身沿着水道向港口外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稳定。
他看着那片船影逐渐变,像一排正在远去的标点符号在纸面上缓慢移动。
他站在窗口没有挥手,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看着那片船影消失在港口外的薄雾中,然后转身走下了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行宫的回廊上渐渐远了。
当晚,金陵行台的书房里,叶展颜把赵菱儿白留下的草图复本摊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那道凤凰标记上停了一下。
形状很,像被人在收笔时随手添上去的,可那道轮廓的流畅程度不像临时起意。
他没有深究,只是把那个位置在脑海中与矿道的主体结构对应了一下,确认那处标记的位置不在主道也不在侧道,而是靠近两岔分界的节点处。
他把草图收起来,吹熄疗火,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窗外的雨声比午后了一些,但仍然细密地持续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宝藏?那个女人真的只是为了寻找宝藏吗?”
“不,她想要的东西,肯定比什么玉玺、金银值钱多了。”
“只是窃听不到她的心底话,着时有些难办……”
喜欢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