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二十,虹口区政府。
一群人走出会议室。
“中午就工作餐了,只是食材还凑合,金处长多包涵。”
“马主任客气,依规行事。”金子昂笑着点头。
人群停在电梯前。
他看了看腕表:“洗个手,你们先去。”
轿厢门关上。
侧头,走廊远处,伫立着一名年轻男子。
快步走去。
“金处长,请。”
楼梯里,脚步回响。
到了大楼侧门,停下。
室外的阳光,明亮耀眼,风却很凉。
男子看着手表:“我的任务到这,稍等一分钟。”
一辆陈旧的GL8停在门前,后车门滑开。
“请。”男子手一伸,“缺席的事,有人会处理。”
金子昂跃进车里,关上门。
后座一名青年看了看他:“坐,到殷高路十八分钟。”
汽车驶入飞虹路,向逸仙高架疾驰。
金子昂怔怔望着窗外。
滕浩走这条路进看守所时,在想什么?
大概在后悔。
太相信二群了,所以明知对手危险,两年都不抽身。
现在成了攻讦的棋子。
现在,我也在走这条路。
车速变缓,前方出现了拉着电网的高耸围墙。
很白,白得发青。
在门禁等了一分钟,车驶入铁栅密布的森严大楼,停在押送处。
两名警察走到车旁。
青年递来一副飞行墨镜:“跟他们走,我们在这等。”
金子昂接过戴上。
下车。
警察转身走进大楼。
一道灰漆铁门,粗壮,硬冷。
长长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挂着木牌的办公室,不时有警察进出。
推开尽头的一扇门,警察走了。
金子昂蹙了蹙眉。
怎么来办公区,要见看守所领导?
进屋关上门。
摘掉墨镜。
看到着蓝白囚服的滕浩,斜倚在沙发上,一惊:“你……你怎么在这?”
“一定要我上重铐?”滕浩笑着一扬下巴,“坐。”
精修的头发抹着发蜡,气色红润,神色从容,一如从前。
金子昂撑着扶手坐下。
“给……这个待遇?”
滕浩掀开茶几上的蒙托雪茄木盒,抽了一支,推来。
“凡事都有代价。”
铬钢钳闪了闪,薄薄的茄封落下,滚了两滚。
烟叶依然紧密包裹。
金子昂取了支雪茄,碾着烟身。
能不能话?”
“畅所欲言,谢红山只要结果。”
打火机烧着雪茄。
屋里很静,似乎能听到烟叶燃烧声。
两缕烟雾喷到空郑
金子昂往后一靠:“你总在算,就没算过爱好会栽?”
滕浩嘴角扯了扯。
“轻敌了,以为有人保,没人大代表的头衔也无所谓。”语气带上笑意,“结果对手根本不顾后果。”
“决策失误,怨不得别人。”
“是,错在我。”
金子昂望着头上悬着的烟气:“什么代价?”
“要交保护费。”
“交了就护得住家人?”
“承诺中纪委会来人,我在等。”滕浩抓了瓶矿泉水丢来,“这次会见,也是告知你活路。”
金子昂拧着瓶盖:“真是活路?”
“他们认为是。”
“老顾能影响中纪委。”
“是。”
“你敢赌?”
“赌了不好嘛,在这里有雪茄、牛排、白兰地。”滕浩指了指窗外,“冷的时候,还能涮个锅。”
金子昂侧头望着他,渐渐露出笑容。
“有牌不和我。”
“没,就是硬赌。”
“总有依据,你不会无缘无故押上一家老。”
“真没。”滕浩双手按住桌子,目光射来,“既然给了条路,我就梭。”
金子昂深深吸了口雪茄,闭眼。
片刻喃喃:“你真敢赌。”
滕浩耸耸肩:“想了两。”
“有人,跟着你决策就行,因为你太会算。”
“高看我了,庙堂没法算,就是直觉。”
风声轻掠。
金子昂突然一笑:“我早就猜到你想单飞。”
“高中就想,一直没机会,你呢?”
“一样,但不敢。”
滕浩哼了声:“看出来了,所以只和你走得近些。”
“其实青萍之末我一点不想去……”金子昂拍了下大腿,“结果你被人捏住了辫子。”
两人对视一眼,轻笑。
“再缜密的人,也会有疏忽。”滕浩弹怜烟灰,“老顾让我们俩分别做名单备份,就是一例。”
金子昂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
“主动进来,是知道有活路?”
“我又不是神棍,当初只是进来躲。”滕浩拍了拍囚服,“没想到王宇诚带话来了,必须合作,那几牢里流氓上刑不停。”
顿了顿。
“操。”
叼上雪茄,烟头烧得红红。
“现在嘛,无罪释放我也不出去。”
金子昂点零头:“懂了,回去上班。”
“别死了。”
“尽量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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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年望站在电子幕墙前,看着巨大的东海行政图。
目光在白公馆和虹桥枢纽之间,来回逡巡。
几条标示的红色路线,鲜艳夺目。
“他会不会动手?”
嘴上的烟,落下一截烟灰。
“肯定想。”会议桌前的邝民华放下手机,“可上了内环就全程高架,到了机场更不要想,没机会。”
年望吐了口气:“这二十来公里……应该安全,动手影响太大,压不住。”
邝民华走到地图前,手从白公馆划到内环万体馆入口。
“这段六公里的地面,相对最危险,可也有特勤局护卫,他能出手?”
年望吐掉烟头。
“可能是杞人忧。”
坐到椅子上。
“最后一个礼拜,警卫已经升到了最高。”抓了抓头,“每周距离我们只有七八公里,真想去问问。”
邝民华目光落到蚁巢上。
“照我,当抓了周蓉审。”
“馊主意!那是逼他不顾一切拼命。”年望啐了一口,“二老板出事,我们回去也是死。”
沉默。
两人各点了支烟。
烟头一闪一闪。
“那就这样。”邝民华踱着步,“能做的都做了,是不是?”
年望略一沉吟:“卸任交接那几,二群抽足够人手来,明牌就明牌,不出事第一。”
“对,堆人。”
“这么多,一直提心吊胆。”年望扭了扭脖子,“终于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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