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昨夜残留的汽油味。
杨子江对着窗大口呼吸，冬日的冰意，浸润着每一个肺泡。
后周四，队员训练完毕。
两海上航行抵达日本，落地即刻战斗，这是疲惫之师。
拿出手机，给周星发去信息：“上午来一次。”
门敲了敲。
“杨先生，早餐来了。”
“谢谢。”
窗户关上。
轮椅转到了桌前。
一碗菜叶粥，一碟素烧麦，四颗剥得溜光的水煮蛋，升着丝丝热气。
杨子江尝了口烧麦。
香菇、黄芪、山药……用料够足，加点肉丁就更好了。
周日父亲就要飞青海，如果周六行动顺利，那能拍一张全家福。
鱼也终于能见到妈妈了。
阳光在地上，几不可察地挪动。
“叮。”
李盈发来邮件。
杨子江看着屏幕，神色渐渐凝重。
打火机点燃了雪茄，烟气如箭前刺。
回复：“阅。”
嘟囔了句：“这么早抽烟。”
光线中，泛蓝烟雾袅袅。
雪茄刚刚燃烧过半，周星笑呵呵进了病房。
杨子江指了指沙发。
“渔船不合适，海上漂两落地就战斗，难度太大。”
周星怔了怔：“那飞韩国或者菲律宾，再换船？”
“训练有素的60人过境，当地安全部门一定会注意。”
“那……”
“你问下基地，48时内，能不能租条千吨级货轮。”杨子江吸了口雪茄，“准备好生活用具，那么多军火也正好一次装船。”
周星拿出手机，手一停。
“上次的无人机，是我姐找李太的船送货，这次可不可以找她？”
“校”
“那我马上去海岸。”周星犹豫了下，“大嫂……应该能救回来吧？”
雪茄在烟碟里碾压。
“我去办事。”他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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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青浦朱家角镇。
一支车队驶入大千鹅湖庄园，穿梭在苍绿郑
石桥，长溪，枯黄浮萍。
树林深处，现出一栋积着青苔的楼。
车停在楼前。
四名藏青西装的男子迅速下车，四下观察。
两名黑夹克男子出门迎上。
聊了两句，一名西装男子按下耳麦。
白羽下车系上西装纽扣，快步走向大门。
一身黑的曾秋辞，站在客厅中央甩了下头：“来吧。”
穿过楼。
庭院里的葡萄架，缠绕着纤细枯枝，地板上的漆已经看不出颜色。
暗红的藤桌上，电水壶嘟嘟，一套簪花茶具古旧，精致。
远处立着一台室外取暖器，灯光泛橘。
曾秋辞拎起瓷壶斟茶：“随便找零茶叶，反正你我都不懂。”
壶上的山茶花，朱红淋漓。
白羽按掉电水壶：“弄两瓶饮料不行吗？”
“茶搭配这里。”
几片枯叶飘到桌底。
曾秋辞伸脚踩下，硬皮马丁靴底，脆响声声。
“下周一上午，杨志新就在青海了。”
“知道。”白羽啜了口茶。
曾秋辞掏出盒大卫杜夫丢到桌上，抽了支剪掉茄封，缓缓点燃：“你的看法。”
“顾云林下周虹桥回京，没有父亲的庇护，杨子江束手束脚，没机会。”
“你不坦诚。”
“噢？”
“父亲不是庇护，是束缚。”曾秋辞摇着藤椅，“顾云林在这出事，杨志新作为公安一把手，必然要以渎职罪入狱。”
白羽看着杯中的浮叶：“事总要有人背？”
“儿子犯罪，老子是公安主官，他不扛谁扛。”曾秋辞双手一摊，“没人能保。”
白羽嘴角轻轻上扬：“下周，等待已久的狮子，会亮出利爪。”
“不演了？”曾秋辞吐出烟气，“是不是很开心，有人帮你们打击对手？”
白羽侧头瞥去：“你们利益会受损，不制止？”
“死一个纨绔，不影响曾顾合作。”曾秋辞淡笑，“我凭什么出头。”
“今找我，就这？”
“省厅不是姓白了嘛。”
“我们延后了任命。”
“不踩烂泥塘？”曾秋辞喝了两口茶，“可惜有人会主动泼脏水，所以你来。”
白羽扫了眼：“直。”
“东海的政治格局，将是顾云峰一系，郭云海和谢红山一系。”曾秋辞停了停，“曾市长和白厅长如何自处？”
白羽长长噢了一声，微笑：“建议结盟？”
“都是外来者，应该抱团取暖。”
“暖？”
“杨志新的位置，如果花落别家，省厅市府需要联手压制。”曾秋辞嘴里的雪茄烧得通红，“强力机关在手，你们的顾虑可以消减。”
白羽从怀里抽出一支蒙托二号，轻轻地捏。
“听上去不错，可存在一个变量。”
“什么？”
“谁也不确定杨子江能走到哪一步。”他拿出雪茄钳，咔嗒按下，“他要是捅得稀巴烂呢？”
曾秋辞露出镰淡笑容。
“你盼他砸烂一切，好到处捡漏。”
“这是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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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
病房门口，探出一张笑盈盈的锋利脸庞。
杨子江关掉电视。
“你的身份，不适合玩捉迷藏。”
任红莲踏进病房，甩了甩长发：“就不允许释放性了？”
高跟鞋哒哒哒踩到茶几前。
一束明艳橙黄的马蹄莲，插进花瓶。
她退了几步。
“很不错。”
坐下望着轮椅，眼中水波荡漾。
“什么时候能走？”
“医生估计还要两周。”
她眉梢跳了跳：“那不是错过关键时间点？”
“你有什么好建议？”
“去我家做客。”纤白的手，在空中一挥，“逛逛颐和园，看看昔日无处不在的皇权。”
“我只想去煤山凭吊。”
任红莲瞟了眼。
“你若生在明末，有大作为，女真未必能得手。”
突然笑得前仰后合。
“帝王家的驸马，也有可能。”
“不会，我的下场和卢象升，袁崇焕一样。”
任红莲翻了一眼：“别急着堵路。”
杨子江看了她几秒，微笑。
“听闻房山有一座非常大的庄园，地图上没有标注，带我去吗？”
任红莲垂下目光：“游览了其他，就走吧，那里安保极其严密。”
“好。”
杨子江拉开冰箱。
“喝什么？”
“不想。”
他拧开一瓶十四代，仰头灌了一半。
任红莲掩嘴轻笑：“你喝酒的样子，可不像社会精英，不过很男人。”
杨子江摩挲着翠绿瓶身。
“顾云峰送过我一瓶轩尼诗理察，我会回请石库门，只要几十块，我赚了。”
任红莲瞳孔微微一缩，片刻点点头。
“他出手一向大方。”
杨子江望去：“你们来东海，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
任红莲静了静，嫣然一笑：“听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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