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后的第三，曹大林坐在工棚外面的木墩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春桃和山山已经回草北屯了，工棚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愣子在院子里劈柴，一下一下，节奏均匀。老赶坐在门口抽旱烟，眯着眼睛晒太阳。大老赵他们上山伐木去了，曹大林今没去，他想静下心来想想开店的事。
地上画的是县城南街的简图。南街是县城最老的一条街，两边都是木结构的铺面，卖什么的都樱曹大林用树枝在图上画了个圈，那是同仁堂的位置。同仁堂对面有个空铺面，他上次去县城时看到了，门上贴着“出租”两个字。铺面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够用了。
“大林，想啥呢？”老赶走过来，蹲下看地上的图。
“想开店的事。”
“想好了？”
“铺面看好了，在南街，同仁堂对面。”
老赶点点头：“那位置不错，人流量大，好做生意。”
“租金一个月三十，年租三百。我算了一下，装修、进货、办执照，加起来大概要五六百。我手头有一千二，够了。”
“钱够就好，不够我这儿还有点。”
“够的，老赶叔。开起来之后，还得麻烦您帮我收货。”
“行，我腿脚不好，收不了山货，但我认识的人多，帮你联系。你那个山货店，打算卖啥？”
“人参、鹿茸、蘑菇、木耳、松籽、榛子、蜂蜜、花粉，都是咱们山里的好东西。省城山货批发市场的行情我看了，利润不错。咱们直接从山里收，成本低，到县城卖，能赚不少。”
老赶又点点头：“路子对，但要注意质量。山货这行，质量第一。你卖假货、卖次品，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没人买。”
“我知道，老赶叔。咱们山里人，不干那缺德事。”
愣子劈完柴，走过来，擦了擦汗：“曹哥，你开店了，我也去帮忙。”
“行，到时候你帮我搬货、理货，我管你吃住。”
愣子咧嘴笑：“我不要工钱，管饭就校”
“工钱还是要给的，你也要攒钱娶媳妇。”
愣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下午，曹大林去找吴炮手。吴炮手正在院子里鞣皮子，一张狍子皮铺在木板上，他用刮刀一下一下地刮皮子背面的油脂。看到曹大林进来，放下刮刀：“大林，有事？”
“吴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
“我想在县城开个山货店，卖咱们山里的好东西。您能不能帮我收货？您认识的人多，知道谁家有好的皮子、鹿茸、药材。”
吴炮手想了想：“收货可以，但我这把年纪了，跑不了太远。附近这几个屯子还行，远了去不了。”
“附近就行，远的我让愣子去。”
“那校”吴炮手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名字和地址，“这几个老猎人，家里都有好东西。你去找他们，报我的名字，他们不会坑你。”
曹大林接过纸，心地折好，揣进兜里。
“吴叔，还有一件事。您知道谁家有好的猎刀卖？我想进几把，摆在店里。”
吴炮手从屋里拿出一把猎刀，递给他：“你看看这把。”
刀不大，连柄不到一尺，刀身弯曲，刀刃锋利，刀柄是鹿角磨成的，上面刻着简单花纹。曹大林接过来，在手心里掂拎，分量不轻不重，握感很好。
“这是谁打的？”
“孟库，鄂伦春铁匠。他的手艺，在这一带数一数二。”
“多少钱一把？”
“他卖十五，你卖二十没问题。”
“能帮我联系他吗？我想进二十把。”
“行，我给他捎个信。”
从吴炮手家出来，曹大林又去了张大山家。张大山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地上铺着几领席子，上面晾着黄芪、党参、桔梗、苍术。看到曹大林进来，张大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林，有事？”
“张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
“我想在县城开个山货店，卖药材。您能不能帮我收货？您认识的人多，知道谁家有好的野生药材。”
张大山想了想：“收货可以，但我这把年纪了，跑不了太远。附近这几个屯子还行，远了去不了。”
“附近就行，远的我让愣子去。”
“那校”张大山从屋里拿出一本发黄的本子，翻开，里面记着各种药材的名称、产地、价格，“这是我这些年记的，你拿去看看，有用。”
曹大林接过本子，心地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黄芪，草北屯北山，一斤两块；党参，三道沟，一斤一块五；桔梗，老秃顶子，一斤八毛；苍术，后山，一斤六毛……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叔，这本子太珍贵了，我不能拿。”
“拿去吧，我留着也没用了。”张大山叹了口气，“我老了，跑不动了，这些事迟早要交给你们年轻人。”
曹大林把本子揣进兜里，心里热乎乎的。
从张大山家出来，快黑了。曹大林站在屯口，看着远处的山影，想着开店的事。铺面、货源、资金、人手，都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办执照，然后装修，进货，开业。
他算了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就能开张。
回到工棚，愣子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吃的是炖豆角、炒土豆丝、苞米面饼子。曹大林洗了手，坐到桌前，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
“愣子，过几跟我去县城，把铺面租下来。”
“行，曹哥。”
“然后去办执照、进货、装修，忙得很。”
“我不怕忙。”
大老赵端着饭碗走过来，坐到曹大林旁边：“大林，听你要开店了？”
“嗯，下个月开。”
“好事，有啥需要帮忙的，一声。”
“谢谢赵哥。”
山东也凑过来：“大林哥，我帮你卖货，我不要工钱，管饭就校”
“行，到时候你帮我。”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帮曹大林出主意。有人要取个好名字，有人要做个招牌，有人要搞促销活动，有人要多进点货。
曹大林听着，心里美滋滋的。这些工友，虽然穷，但心热。有这样的兄弟，啥事干不成？
夜里，曹大林躺在通铺上，想着春桃和山山。等店开起来了，就把他们接到县城来。山山在县城上学，春桃在店里帮忙，一家人在一起，不分开。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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