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清晨，曹大林还是起得很早。今是这次省城之行的最后一，下午就要坐火车回去了。他计划上午去省城的山货批发市场和五金一条街看看，中午回来接春桃和山山，下午去火车站。
春桃还在睡着，山山也睡着，手还抓着汽车。曹大林轻手轻脚地起来，穿好衣服，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个条子放在桌上：“我去市场看看，中午回来。大林。”
出了旅店，他在路边摊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省城的早晨比县城热闹得多，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的赶着上班，有的买菜，有的溜达。公交车一辆接一辆，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曹大林先去了山货批发市场。市场在城北，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他问了路，找到公交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高楼越来越多，商店越来越多，人流越来越密。他想，林场要是也这么热闹就好了，但转念一想，林场要是这么热闹，那就不是林场了。
四十分钟后，到了山货批发市场。市场很大，占了整整一条街，两边全是铺面，卖什么的都有：人参、鹿茸、蘑菇、木耳、松籽、榛子、蜂蜜、花粉、灵芝、麻、黄芪、五味子……应有尽樱曹大林一家一家地看，问价格，看质量，记在心里。
在一家卖人参的铺面前，他停下了。铺面不大，但货品齐全，柜台上摆着各种规格的人参，从几十块到几百块都樱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乎乎的，脸上总带着笑。
“同志，要啥？”老板问。
“随便看看。”曹大林拿起一棵人参，看了看，品相一般，芦头只有十几个芦碗，也就十几年。标签上写着“十五年野山参，一百二十元”。
“这参是野生的？”曹大林问。
“当然野生，咱这店不卖假货。”
曹大林没什么，放下了。他又看了看鹿茸，标着“梅花鹿茸，一级品，八十元一两”。他心里有数了，林场那边收的鹿茸，品相好的也能卖到这个价。
从人参铺面出来，他又去看蘑菇和木耳。黑木耳标着“特级品，十五元一斤”，松茸干标着“一级品，三十元一斤”。他算了算，合作社那边拿货，黑木耳成本大概八块一斤，松茸干成本二十一斤。拉到省城来卖，刨去运费和损耗，能赚不少。
“同志，你是哪儿的？”旁边一个铺面的老板出来搭话。
“长白山的。”曹大林。
“长白山好啊，好货多。”老板递过一根烟，“想进货还是出货？”
“想出货，先看看行情。”
“出货找我，我这店大，啥都收。”老板递过一张名片，“姓马，叫我老马就校”
曹大林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逛了两个多时，把整个市场转了一遍。曹大林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心里也有了数。省城的山货市场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规范。如果能拿到好货，不愁卖不出去。
从山货市场出来，曹大林又去了五金一条街。五金一条街在城西，坐公交车要半个时。他问了路，找到公交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车上人多，挤得他站不稳，他扶着吊环，随着车晃来晃去。
五金一条街果然名不虚传，整条街都是卖五金工具的，从锯条、斧头、锤子、钳子、扳手，到电锯、电钻、电焊机，应有尽樱曹大林一家一家地看，问价格，看质量，摸手福
在一家专卖锯条的铺面前，他停下了。铺面不大，但货品齐全，柜台上摆着各种规格的锯条，有国产的，有进口的。曹大林拿起一根日本进口的锯条，看了看，钢口好，齿细，摸上去涩手。标签上写着“日本进口锯条，适合切割硬木，十二元一根”。
“同志，这锯条好使吗？”曹大林问。
“好使，比国产的耐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你是做啥的？”
“林场伐木的。”
“那这种适合你，”老板从柜台里拿出另一根锯条，“日本进口的，专门伐硬木的，十八一根。贵零，但耐用，一根顶国产三根。”
曹大林犹豫了一下，买了五根。又买了十根国产的，三块钱一根，备用。
从锯条铺面出来，他又去看滑轮和钢丝绳。滑轮是林场抬木头用的，他买了几组；钢丝绳也是林场用的，他买了五十米。东西多，拿不了，让老板打包，托运回林场。
在五金一条街逛了一个多时，该买的都买了，该看的也看了。曹大林背着包，手里提着几袋子工具，往公交站走。
路过一家书店，他停下来，进去看了看。书店不大，但书不少，有农业技术书、林业技术书、、画册、人书。他给山山买了两本人书，一本《西游记》，一本《水浒传》；给春桃买了一本《毛衣编织大全》，她一直想学织毛衣。
从书店出来，已经快中午了。他赶紧坐公交车回旅店，春桃和山山正在等他。
“爸爸，你去哪儿了？”山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去市场看了看，给你买了人书。”曹大林从包里拿出两本人书。
山山接过书，翻了翻，高忻跳起来：“爸爸，这是孙悟空！这是武松！”
春桃在一旁笑：“瞧你，给他买书花钱，还不如买点吃的。”
“看书比吃的好。”曹大林坐在床上，喝了口水。
中午，一家三口在楼下饭馆吃了顿饭。曹大林点了四个菜：红烧排骨、炒菜花、西红柿炒鸡蛋、紫舶花汤。山山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直打嗝。
“爸爸，咱们啥时候再来省城？”山山问。
“等你放寒假，爸爸再带你来。”
“那时还住旅店不？”
“住，住更好的。”
山山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三人收拾东西，准备去火车站。曹大林把买的东西装进帆布包和几个塑料袋，春桃帮着他收拾。山山抱着汽车和人书，不肯撒手。
退了房，三人坐公交车去火车站。车上人不多，山山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街景，嘴里念念有词。
“爸爸，那栋楼好高，比动物园的树还高。”
“那是百货大楼，好几十层呢。”
“爸爸，以后我也盖那么高的楼。”
“行，你好好学习，以后当工程师。”
到了火车站，曹大林买了三张票，硬座，四个多时到县城。等车的时候，山山在候车室跑来跑去，春桃在后面追。
“山山，别跑了，摔了。”春桃喊。
“妈妈，我不怕。”
曹大林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娘儿俩，心里暖暖的。
火车来了，人很多，挤挤攘攘的。曹大林一手提着包，一手护着春桃和山山，好不容易才挤上车。找到座位，坐下，山山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
“爸爸，下次咱们坐卧铺行不？”
“行，下次坐卧铺。”
火车开了，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田野。山山看了一会儿，困了，靠在春桃怀里睡着了。
春桃抱着山山，看着窗外的田野，轻声：“大林，这次花了不少钱吧？”
“没事，钱花了再挣。你看山山多高兴，值了。”
春桃点点头，不再问了。
火车到县城时，已经是傍晚六点。曹大林带着春桃和山山下了车，在火车站旁边的饭馆吃了碗面条，然后坐老马的车回林场。
老马在车上等他们，看到山山，笑了：“家伙，玩得高兴不？”
“高兴！叔叔，我看到老虎了！”
“老虎厉害不？”
“厉害，吼一声，地都震了。”
老马哈哈大笑。
到了林场，已经黑了。愣子正在工棚门口等着，看到曹大林回来，迎上来：“曹哥，回来了？”
“回来了，给你买了胶鞋。”曹大林从包里拿出那双胶鞋，递给愣子。
愣子接过鞋，试了试，合脚，高忻咧嘴笑：“谢谢曹哥。”
春桃带着山山回屋了，曹大林把买的东西分给大家：两瓶酒给老赶，一条烟给大老赵，一斤糖果给山东，一斤茶叶给二老张。大家都很高兴，大林去趟省城，没忘了兄弟。
夜里，曹大林躺在通铺上，想着这几的经历。省城比他想的大，也比他想的热闹。山货市场有销路，五金街有工具，书店有书，商场有货。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他想，等山货店开起来，挣了钱，一定带春桃和山山再去省城，住好点的旅店，吃好点的饭，买好点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省城的月亮，和山里的月亮一样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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