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见面，老夫不会放水了。”
卡普完这句话，站在甲板上，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鬼影。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很沉的、不清的表情。
鬼影抬起头盯着卡普，身体还在恢复。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卡普动了。
他猛地挥拳头，直奔鬼影的面门，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气势。
拳头上没有覆盖武装色，甚至连力气都没怎么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挥拳动作。
但鬼影不知道。
他刚从被霸王色弹飞的冲击中缓过来，身体的警惕性还处于最高状态。他看到拳头飞来，看到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拳头朝自己的脸砸过来。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鬼影的右臂抬起，拳头握紧，迎着卡普的拳头砸了过去。不是思考后的决定，是本能。是被训练出来的、刻在骨头里的条件反射。
两只拳头在空中碰撞。
“砰——！”
一声闷响。
卡普的拳头软绵绵的，几乎没用力气。鬼影的拳头却带着他全部的力量——虽然被霸王色弹出后元气大伤，但鬼影的力量依然不弱。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卡普的身体像被弹簧弹开一样，整个人向后飞去。
他的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终点很明确——那艘灰色军舰的甲板。
鬼影的拳头还举在半空郑
他的绿色大眼睛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一拳打下去，没有打到实体的感觉。不像打在肉上，不像打在骨头上，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然后那团棉花自己弹开了。
卡普是故意的。
鬼影放下拳头，看着卡普飞走的方向，没有话。他的表情被深紫色的皮肤遮住了，看不出什么，但他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克比从船舱门口冲出来。
他跑到船边，双手撑着栏杆，伸长脖子往军舰的方向看。卡普的身影在空中飞着，越来越远，越来越。
“他……他被打飞了？！”
克比的声音尖得不像话。他转过头，看着鬼影，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打飞了卡普？你打飞了海军英雄？！”
鬼影没有回答。他红光一闪，变回了萧。白衬衫，黑头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不是打飞的。”萧，“他自己飞的。”
克比愣住了。“自己飞的？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自己飞走？”
萧没有解释。他转过身，走到船头，低头看着海里的哞哞。
哞哞刚才一直在看热闹。它趴在船头前面的水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甲板上的战斗。看到卡普飞走，看到萧变回人形，它的尾巴已经开始不安分地甩动了。
“哞哞。”萧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哞哞抬起头，看着他。
“全速前进。罗格镇方向。”
哞哞的眼睛亮了一下。它等这个命令等了好久了。
“吼——！”
哞哞发出一声低吼，四条粗壮的腿同时发力。海水被劈开，船身猛地一震，开始加速。
船身剧烈颠簸。
克比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倒。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栏杆，身体被甩得左右摇摆，像一个挂在晾衣绳上的布偶。
“萧！能不能慢点！”克比喊道。
“不能。”萧站在船头，纹丝不动，“他们在后面。”
克比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艘灰色军舰正在调转方向。船头缓缓转过来，黑色的炮口对准了这边。甲板上的士兵们在跑动，有人在喊，有人在指，有人在解缆绳。
但距离已经在拉大了。
军舰上。
卡普落在甲板上的时候，故意摔得很重。
他的双脚踩在木板上，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冲了好几步，差点趴在地上。他稳住身体，拍了拍制服上的灰，转过身，面朝那艘远去的黑色海贼船。
“混账东西！”
卡普的声音很大，大得整个军舰都能听到。
“居然敢打飞老夫！”
他的脸上满是愤怒。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咧着，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激怒的狮子。
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在努力憋住不笑。
甲板上的士兵们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卡普，又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黑色海贼船，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不出话。
卡普中将，被打飞了？
那个传中的海军英雄，那个把海贼王罗杰逼入绝境的男人，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打飞了？
“卡……卡普中将……”一个士兵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没事？！”卡普吼道，“老夫被人打飞了，你没事？！”
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了。
博加特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卡普的披风。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着卡普那张“愤怒”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披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无奈的、了然的微表情。
他知道卡普在演戏。
他跟了卡普这么多年，卡普是真怒还是假怒，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卡普是故意放那孩子走的。
博加特没有拆穿。他走上前，把披风递给卡普。
“中将，您的披风。”
卡普一把抓过来，披在肩上，动作很粗鲁。“追！给老夫追！追不上就别回来了！”
士兵们连忙跑回各自的岗位。舵手调整方向，轮机兵加煤，炮手装填弹药。军舰的速度提起来了，但和那艘被海兽拉着的海贼船相比，还是慢了很多。
一个军官跑过来，敬了个礼。
“卡普中将，目标船只速度太快，我方难以追上。是否请求支援？”
“支援？！”卡普瞪了他一眼，“老夫亲自追，还要什么支援？”
军官不敢话了。
卡普走到船头，双手叉腰，看着那艘越来越的黑色海贼船，继续骂。
“鬼！别让老夫再碰到你！下次见面，老夫一定把你抓回去！”
声音很大，但海风更大。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根本传不到那艘船上。
士兵们站在甲板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无语。
他们不是傻子。
卡普中将如果真的想追，早就跳过去用月步追了。以他的速度，追上那艘船根本不是问题。但他没有追。他只是站在船头骂，骂得很大声，很用力，但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这是故意放走啊。
一个老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去擦炮管了。一个新兵还想问什么，被老兵一把拽走。
“别问了，干活去。”
“可是……”
“可是什么？中将追就追，追不上就算了。你还真想追上那个怪物？你没看到那个怪物把卡普中将都‘打飞’了？”
新兵闭上了嘴，乖乖跟着老兵去擦炮管了。
卡普站在船头，骂了一会儿，骂累了。
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仙贝，拆开，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看着那艘已经变成黑点的海贼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鬼，”他低声，“别让老夫失望。”
海风吹过来，吹动他的披风。那件印着“正义”二字的大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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