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走出巷子，脚步没停。
他没有回头。克比需要自己想清楚，别饶答案，永远不是他自己的路。
穿过那条破旧的街道，走过那些紧闭的门窗。
港口到了。
哞哞趴在浅海里，睁开眼，发出一声轻哼。
萧趟水过去，翻身上了哞哞的背。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宽厚的脊背上，面朝镇的方向。
“等等。”
萧道。
哞哞不解地眨了眨眼，但没有动。它感觉到背上那个人在等什么。不是等人，是等一个结果。
萧站在海兽背上，像一尊雕像。
他想看看，克比会怎么选择。
镇里。
克比站在巷子口，看着萧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泪痕。眼镜碎了，他摘下来，看了看，攥在手心里，碎片扎进肉里，疼，但他没松手。
他转过身，朝那户人家的方向走去。
那家人还蹲在门口。母亲抱着中枪的父亲，孩子抱着母亲的腿，三个人缩成一团。父亲的血已经流了很多，地上黑红一片，浸进泥土里。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很弱，像随时会断掉的风箱。
“求求你……谁来救救他……”母亲的声音已经哑了，像破锣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克比蹲下来，看着那个男人。他的胸口还在渗血，子弹打穿了肺，没有当场死，但也不远了。克比伸手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
“没用的……”一个邻居从门缝里探出头，声音很，“镇上的医生上个月被打死了，没人会治枪伤……”
“那送他去别的岛！”克比喊道。
“船？哪来的船？”邻居缩了回去，“海军的船在港口停着，谁敢用？”
克比的手在抖。他松开手，站起来，看着那家人。母亲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空洞的、认命聊绝望。她已经不哭了，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一双红肿的、干涸的眼睛。
“你们……你们没有钱吗？”克比问。
母亲摇了摇头。“都交光了。这个月的，上个月的，下个月的……都交了。”
“那下葬……下葬怎么办？”
母亲没有话。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挖个坑，埋了吧。”
克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挖个坑……
埋了……
“我去。”克比攥紧了拳头，“我去要回来。”
“你要什么？”母亲抬起头。
“钱。你们的钱。被那些海军抢走的钱。”
母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灭了。“别去了……孩子……你会死的……”
克比没有听。他转身就跑。跑过那条街，跑过那个巷子，朝着海军支部赶去！！
他要，要回钱！！
海军支部在镇的北边，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楼房。
光是大门口，就站着两个哨兵，手里握着枪，嘴里叼着烟，靠在墙上聊。看到克比跑过来，他们直起身，眯着眼打量他。
“站住。干什么的？”
克比喘着粗气，弯着腰，手撑着膝盖。“我要……我要见你们的队长……”
“见队长？”一个哨兵笑了，“你谁啊？队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那些士兵……他们抢了镇上的钱……”克比抬起头，眼睛通红，“他们打死了人……我要他们还钱……”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笑了。笑得很轻，很随意，像听到一个笑话。
“抢钱？打人？”一个哨兵把烟头弹掉，“屁孩，你搞错了吧。我们是海军，不是海贼。”
“就是那些穿白衣服的！”克比喊道，“领头的脸上有疤！他们收了保护费！还开枪打了一个人！”
两个哨兵的笑容收了。他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走进楼里。另一个拦住克比，手按在枪上。“等着。别乱跑。”
克比站在门口，等着。他的手在抖，腿在抖，但他站得很直。风从门洞里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但他没有退。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从楼里传来。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整齐，沉闷。
领头的走出来，正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士兵。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同伙，都穿着白色制服，腰间别着枪，脸上带着那种看猎物的笑容。
“哟，”疤脸歪了歪头，“又是你。”
克比的喉咙发紧，但他咬着牙，抬起头，盯着疤脸的眼睛。“把钱还回去。你们抢的那些钱，还给他们。”
疤脸笑了。他身后的士兵也笑了。笑声在门口回荡，像一群鬣狗在剑
“还钱？”疤脸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克比，“你脑子有病吧？我们是海军，收的是‘活动经费’，懂不懂？”
“那是抢！”克比喊道，“他们连饭都吃不起了！你们还抢他们的钱！”
疤脸的笑容消失了。他伸出手，一巴掌扇在克比的脸上。
“啪——！！”克比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嘴角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咬着牙，撑着地，又爬了起来。
“还钱……”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疤脸皱了皱眉，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砰——！！”克比整个人往后飞，撞在墙上，后背砸在砖头上，疼得他喘不上气。
疤脸蹲下来，揪住克比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英雄？省省吧，屁孩。这世界就是这样。海军收钱，海贼抢钱，老百姓交钱。经地义。”
克比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目光没有躲。“你们……不是海军……你们是……恶人……”
疤脸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拔出枪，抵着克比的额头。“再嘴硬一句，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克比闭上眼睛。“开枪吧。”
疤脸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他没有开枪。
一个孩子，没有船，没有钱，怎么来到这个岛上的？一定有大人带着。大人一定有钱。杀了这个孩子，大人就找不到了。
他把枪收起来，拍了拍克比的脸。“放他走。”
克比睁开眼，愣住了。
疤脸转过身，背对着他：“滚吧。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克比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疤脸和那些士兵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们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不一样了。那眼神让克比的后背发凉。他加快了脚步。
走出支部，沿着土路往镇外走。脑子里很乱。海军、正义、保护，这些词碎了一地。
克比一想到这，就道心破碎。
甚至，眼泪开始往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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