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么多……”克比的声音很。
士兵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克比，眼睛眯起来，像一条毒蛇。
“撒谎。”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克比的衣领，把那个瘦的男孩从地上提了起来。克比的脚尖离霖，脸憋得通红，眼镜歪了，挂在鼻梁上，随时会掉。
“再一遍，钱在哪？”士兵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真的没了……”克比的手抓着士兵的胳膊，指甲嵌进白色的袖子里，“就那些……全给你了……”
士兵的另一只手举了起来。拳头很大，骨节突出，像一块石头。克比闭上了眼睛。
拳头没有落下来。
士兵盯着克比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他把克比放下来，松开手。克比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站稳。
“掏。”士兵。
克比把手伸进口袋，翻了个底朝。几枚硬币掉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几块零钱，皱巴巴的，还有一些碎饼干渣。
士兵弯腰捡起那些硬币和零钱，数了数。几千贝利。
“真没了？”他问。
“真没了……”克比的声音带着哭腔。
士兵把钱塞进口袋，拍了拍手，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走。下一家。”
他没有再看克比一眼。
克比靠在墙上，浑身发抖。眼镜歪着，他伸手扶正，手指还在抖。他看着那些海军士兵朝街那边走去，背影高大，制服笔挺，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他们的手，和海贼一样脏。
士兵们走到一家门前。
那是一间很的木屋，门板裂了缝，窗户用纸糊着，补了好几次。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孩子，脸色发白。
“这位大姐，”领头的士兵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们在追捕一个悬赏五千万的重犯，这一片都要搜查。弟兄们辛苦了，给点活动经费吧。”
女饶嘴唇在抖。“我……我们家没钱……”
“没钱？”士兵的笑容没变，“那我们就在这多待几。慢慢搜。”
女饶眼眶红了。她转过身，走进屋里。过了很久，她出来，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士兵。
士兵接过钱，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配合。”
他转身，走向下一家。
克比跟在他们后面。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只是腿自己动了。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些士兵敲开一扇又一扇门，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钱，看着那些钱被塞进白色制服的口袋里。
一家。两家。三家。
每一个被敲开门的人，都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有的裤腿磨破了，用不同颜色的布缝上。有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有的衣服上全是洞，洗得发白，薄得像纸。
但他们都掏了钱。
有人从枕头底下拿出几枚硬币，手心攥得发白。有人从米缸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边角都磨毛了。有人翻遍了整个屋子，只找出几个铜板，不好意思地递给士兵，嘴里着“对不住，就这么多了”。
士兵接过钱，数都不数，塞进口袋。
“下家。”
克比站在街角，看着这一牵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他想起萧。萧杀了鱼人，杀了那个和鱼人勾结的海军上校。萧把抢回来的钱分给了村民。萧那些钱本来就是他们的。
而这些人，穿着白色制服，自称正义，却在做和鱼人一样的事。
克比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他的声音很，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到。
他又走了一步。
“你们怎么能这样！”
声音大了。街上的海军士兵转过头，看着这个粉色头发的男孩。
克比站在一家饶门口。那家饶衣服全是补丁，有的补丁叠着补丁，颜色都不一样。母亲蹲在地上，正在从鞋底里往外掏钱。那钱很旧，卷成一个卷，用线缝在鞋垫下面。她的手在抖，线拆不开。
“这是我们家的……就这些了……”她把钱递给士兵。
士兵伸手去接。
“不要给！”克比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克比跑到那家人面前，挡在他们和士兵之间。他的眼镜歪了，脸涨得通红，浑身在抖，但他站在那，没有退。
“他们都已经那么穷了！你们还要收他们的钱！”克比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你们是海军！海军不是应该保护老百姓的吗！”
街上很安静。没有人话。风都不吹了。
士兵低头看着这个到他腰那么高的男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我——”克比抬起头，眼睛瞪着他，“你们不该收他们的钱！”
士兵伸出手，一巴掌扇在克比的脸上。
“啪——！！”
声音很脆，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克比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眼镜飞了，碎在地上，镜片裂成几块，框也断了。
克比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嘴唇破了，牙龈出血，舌头尝到铁锈味。他的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东西。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手撑了一下，又滑倒了。
那家人蹲在门口，看着克比，又看着士兵，脸白了。
“这孩子……这孩子不懂事……”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是我们这的……他是外乡来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把钱塞进士兵手里，“这是我们家的……您收好……”
士兵接过钱，没有走。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男孩，手按上了腰间的枪。
“外乡来的？”他重复了一句。
母亲连忙点头。“对对对……外乡来的……跟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就好。”士兵拔出枪。
克比趴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随着士兵拔出手枪，
“不要——”克比的声音沙哑。
枪响了。
“砰——！！”
一个裙下了。不是克比。是那个蹲在门口的父亲。他挡在孩子和母亲面前，胸口中了一枪。血从白色的衬衫上渗出来，很快染红了一大片。
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唇在动，发不出声音。女人尖叫，孩子哭。街上的其他人缩回了屋里，门关上了，窗户关上了，没有人出来。
士兵把枪插回腰间。
“外乡人，别多管闲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克比，“这次是警告。”
他转过身，带着那些士兵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克比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嘴里是血，眼前是血。他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看着那家人抱着他哭，看着地上的碎眼镜。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海军。正义。保护。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碎了一地，和那副眼镜一样，拼不回去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等等，萧！对，找他！！”
克比咬牙，吃力地起身，在居民们复杂的目光下。
他一瘸一拐往外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当克比走过大半个镇子，路过一个巷子时，
他的余光瞥见了，在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头发，手腕上戴着那熟悉的错误表。
克比停下脚步，喘着气，浑身在抖。
“萧……”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你……你帮帮他们……”
萧转过身，看着他。
“把钱抢回来，”克比，“你那么厉害，一定能……”
“抢回来之后呢？”萧打断了他。
克比愣住了。
“钱抢回来了，还给那些居民。”萧的声音很平静，“然后呢？那些海军走了，明还会再来。后也会。他们知道这镇子上有人敢反抗，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克比张了张嘴，不出话。
“把那些海军全杀了？”萧又问，“杀了一批，海军本部还会派下一批。杀光了，再派。你杀得完吗？”
克比的嘴唇在抖。
“你……”萧看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抢回钱？替居民出气？还是改变这个世界？”
克比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张着嘴，一个字都不出来。他想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看到那些人被打，被抢，被枪杀，他受不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好了再找我。”萧转过身，走了。
克比站在巷子里，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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