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欣月胸腹同时中箭,身子猛然一震,直直从马背上摔落下去。
“姐——!”
谷雨、雪等四名护卫失声惊呼,却已鞭长莫及,来不及施救。
慕容飞燕立于土坡之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心中清楚,那员女将正是这支北汉骑兵的灵魂所在。既然她已坠马身亡,这支队伍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终将溃散。
然而就在下一刻,慕容飞燕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匹枣红战马依旧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背上空无一人。可是地上,也并无那员女将的尸首。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马腹下翻起,重新落回马背之上。
宁欣月,竟然又出现了!
原来,她身上所穿的铠甲,是刘轩亲手以特种钢材精心打造而成。铸成那日,他曾对妻子郑重道:“欣月,此甲举世无双,只要穿在身上,刀剑不能伤你分毫。”宁欣月深信自己男饶话,更信他倾注在这副铠甲里的心意。于是她方才故意硬生生挨了两箭,顺势佯装坠马,暗中却一手死死扣住马鞍边缘,整个人悬于马腹之下,双腿紧紧勾住马身。
身为将门虎女,她自幼便浸淫兵法韬略,胸中自有万千丘壑;而马背上的功夫,更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砺出来的。她赋卓绝,领悟力远超常人,偏偏又比谁都肯下苦功——别人练十遍,她便练百遍;旁人稍有懈怠,她却风雨无阻。正因如此,这一手“镫里藏身”的绝技,被她练得炉火纯青。放眼整个军中,能如她这般行云流水、收放自如的,屈指可数。
此时,两人相距已不足四丈。慕容飞燕急忙转身去取挂在马鞍旁的长刀,却已然不及。
宁欣月胯下所衬,是单治国从西域带回的汗血宝马,其速之迅疾,远非寻常良驹可比。转瞬之间,她已冲到慕容飞燕面前,口中一声娇叱:“狗鞑子,受死!”手中银枪如蛟龙出水,破空直刺而去。
慕容飞鸿恰好站在慕容飞燕身旁,眼见那杆银枪如闪电般刺来,妹妹已来不及躲闪,他瞳孔骤缩,大喊一声:“三妹心!”纵身一扑,挡在了慕容飞燕身前。
只听得“噗嗤”一声,枪尖径直他没入胸膛。原来,当年宁欣月那柄由外陨石锻造的乌云刀在羌州断裂后,她便用剩下的半截打造成了这杆长枪的枪头。正因如此,慕容飞鸿虽身着铠甲,却被一击贯穿。
眼见得手,宁欣月手腕一翻,后手用力,猛然将慕容飞鸿挑了起来,随即双臂一甩,将其凌空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四皇子——”
一旁的亲兵同时失声大呼,声音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宁欣月没想到被刺死的竟然是燕国四皇子,不由精神大振,举枪再次朝慕容飞燕刺去。
慕容飞燕此刻已经拿到了长刀,回身之际,正好看到兄长被挑飞落地的惨状。她与慕容飞鸿明争暗斗多年,前几日才刚刚冰释前嫌,慕容飞鸿还亲口过,以后若有危险,他会像时候那样挡在她身前。没想到,这句话竟一语成谶。
巨大的悲恸如潮水般淹没了慕容飞燕,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竟然忘了躲闪。
电光火石之间,一名女亲兵奋不顾身地扑上来,伸手去抓宁欣月的枪杆;另一人则挥刀砍向宁欣月的马腿。宁欣月面色不变,手腕一抖,长枪如灵蛇般避开那女亲兵的手,顺势一刺,扎穿了她的咽喉;随即反手一枪,将那挥刀的女亲兵也刺倒在地。
这两下出手干净利落,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而这两声惨叫,也终于将慕容飞燕从悲恸中惊醒。她猛地回过神来,眼中悲痛未消,却已多了一股滔的杀意。她飞身上马,双手紧握长刀,向着宁欣月当头劈下。
宁欣月侧身避过,抖枪直取慕容飞燕的咽喉,又快又狠,带着破风之声。慕容飞燕不闪不避,手中长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铛”的一声脆响,刀刃精准地磕在枪尖侧面,将这一枪荡开。火星四溅,两人手臂都是一震。
宁欣月一枪被格开,顺势手腕一翻,枪杆横扫而出,砸向慕容飞燕的腰肋。这一扫势大力沉,若是挨实了,怕是肋骨都要断上几根。慕容飞燕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躺在了马背上,那杆枪贴着她的鼻尖扫过,带起一阵劲风。她借着仰身的势头,反手一刀削向宁欣月握枪的手指。
宁欣月急忙缩手,同时枪杆一抖,枪尖如毒蛇般收回,随即又闪电般刺出,直取慕容飞燕的面门。慕容飞燕侧头避开,长刀横斩,砍向宁欣月的脖颈。宁欣月竖起枪杆一格,刀枪再次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战马错镫而过,两人同时拨转马头,再次对冲。
万人以上的两军交战,双方主帅亲自厮杀的场面极为罕见。可今日,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外围,双方的亲兵与护卫捉对厮杀,刀光剑影,血花四溅;而在战圈中央,宁欣月与慕容飞燕枪来刀往,斗得难解难分。
宁欣月枪法凌厉,招招不离慕容飞燕的要害,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她自幼随父兄习武,将家传枪法融会贯通,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而慕容飞燕生长于草原,从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带着一股草原儿女特有的悍勇之气。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四十回合,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围的喊杀声震动地,可这两人眼中,此刻只有对方。
两人都怀着巨大的恨意,起初出招之间还讲究章法,可斗到后来,渐渐杀红了眼,招式越来越狠,越来越不顾防守,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宁欣月年长慕容飞燕几岁,又曾两次生育,元气有所损耗。加之此前已经冲阵厮杀了一番,体力本就消耗不。再斗十几个回合,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出枪的速度也不如开始时那般凌厉。
又是一枪刺出,慕容飞燕侧身避过,宁欣月用力过猛,竟然收势不住,枪尖“噗”的一声扎进了一旁碗口粗的大树树干之中,深深嵌入,一时竟不能拔出。
慕容飞燕岂肯放过这等良机?她手腕一翻,长刀横削而出,直取宁欣月的脖颈。
这一刀凌厉迅捷,宁欣月躲无可躲,百忙之中只得侧身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慕容飞燕大喜,居高临下,挥刀便砍。
然而,宁欣月虽然从马上滚落,却未撒手弃枪。她借着落地的势头,猛地将枪杆向下一压,那扎入树干的枪身被强行扭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就在慕容飞燕的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宁欣月猛然松手——
弯曲的枪杆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瞬间弹了回去!
这一招并非宁家枪法中的任何一式,而是她从夫婿刘轩平日所教的“杀人技”中悟出来的打法,不拘泥于套路,只求实用。
慕容飞燕眼见就要砍中宁欣月,万没料到那杆枪会猛然弹回来。她猝不及防,沉重的枪杆带着反弹之力,重重抽在她的胸口之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慕容飞燕只觉得胸口一窒,整个人被这股巨力从马背上抽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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