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保定市郊刘家庄村口停下一辆灰色桑塔纳,夹克男跟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矮个子男人推门下了车。
两人顺着土路往东停在一处红砖矮墙外,木门半敞着,院内架着麻绳晾着几件打补丁旧布衫。
乾母坐在三条腿的木板凳上。
她左手握着千层底布鞋,右手捏着锥子用力往厚实鞋底上扎。
夹克男直接推开院子门,走到了乾母身前。
乾母停下手直起腰,开始打量着进门的两人,“你们找谁啊?”
夹克男笑了笑,“大妈,我们是跑调查组的。”
乾母视线扫过两人西装皮鞋,抬手把锥子插进布鞋底,“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哪有什么事让你们调查,看样子你们八成是走错门了。”
矮个子男人往前一站,“我们肯定没找错,你是乾进来老娘吧?”
乾母的肩膀一紧,丢开鞋子扶着膝盖站了起来,“你们认识我家进来,难道这子在四九城又惹事了?”
夹克男拉开手提包摸出五捆百元大钞搁在凳子上,随后翻出那份证明摊在钞票旁。
“这是五万块钱困难补助,您儿子在四九城秦勇科技打工,那破厂子管理混乱出事故,您儿子随时有生命危险。我们是为了他的安全才专程来这的,只要您在这单子上按个手印证明那公司有问题,这五万块钱您直接拿走,足够您给儿子娶媳妇盖房子了。”
乾母盯着那叠钱,“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钱?”
“当然,我们是在帮您儿子讨公道来的。”
夹克男摸出红色印泥铁盒抠开盖子递了过去,“您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按个手印就校”
乾母退了半步,“我一个大字不识农村老太婆,按个手印值五万块钱,这手印要是按下去了,我儿子还能全须全尾回保定吗?”
夹克男脸色一黑,“白给钱您都不要,放心吧只要您按了手印,南方会有大工厂接收乾进来,而且工资还多。”
乾母想了想,转头奔向墙角,一把攥住靠在墙上的竹扫帚木柄。
然后劈头盖脸抽在矮个子男人肩膀上。
“当老娘我好骗是不是!”
“我儿子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他在四九城干的好好的,你们这群畜生跑来造谣想骗我,给我滚出去!”
夹克男弯腰护住石磨盘上钞票白纸胡乱塞进包里,“老东西不识好歹,到时候真出了事你别后悔!”
“你们给我滚,再不滚我喊村长叫治安局抓你们!”
两个男人狼狈的出了院门,顺着土路一路钻进桑塔纳扬起一阵黄土跑没影了。
乾母站在村口喘着粗气,然后回到院子扔了扫帚走进里屋。
她掀开床头铺盖卷摸出破旧塑料皮电话本,翻开泛黄纸页盯着上面歪扭蓝色圆珠笔号码。
四九城呼家楼办事处。
黄色出租车停在铁门外,杨影提着贴满国际航班托运标签棕色皮箱下了车。
她推开铁门穿过院子走进办公室。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了。
杨影搁下皮箱走上前抓起话筒,“喂,你好这里是秦勇科技。”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喘息声。
“喂,请问您找哪位。”
话筒里传来颤抖沙哑女声。
“这里是四九城吗,我要找乾进来。”
杨影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捏起铅笔。
“乾进来他出门办事了,您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讲。”
“我是乾进来的娘!”乾母声音带着哭腔。“刚有两个穿西装的来家里掏了五万块钱非逼我按手印,魏总那是黑心工厂,我不按手印我儿子就有危险!”
杨影握着话筒手指关节发白,“婶子,那字您签没签。”
“签什么签,我拿扫帚把那俩畜生打出去了,可是大姑娘你跟我交个底,进来在四九城到底闯啥大祸了。”
杨影想了想,回道:“婶子您打的对,他们是南方来的骗子专为做假证坑我们公司来的。”
“那我儿子在那边到底干啥营生。”
“乾进来现在是秦勇科技的库房主管,他这会儿正带人开卡车去津送货,整个华北区物流都归他管。”杨影毫不客气打开档案柜,直接找出员工档案簿,把上面的信息念给了乾进来的老娘。
电话那头呼吸声终于平缓,“我家进来当主管了?”
“是的,现在负责的东西也多了。”杨影望向窗外空车,“他这两在津盯市场回不来,等他回四九城我马上让他回家一趟跟你好不好?”
乾母长气松了口,“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至于回家还是等过年的时候再吧。”
“好的婶子,您以后遇到任何人去家里造谣,您到时候可以报治安局,而且只要不是魏总或者乾进来本人跟您事,您最好一个字都别信。”
这时,办公室大门从外面推开,魏勇披着呢子大衣走进门。
他看到地上皮箱惊喜的抬头,“杨影,你怎么回国也不提前来个信,我好让老陈去机场接你。”
杨影笑了笑,将魏勇身上的大衣接过来放在衣架上,“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不过现在可不是惊喜了,我刚才接到保定刘家庄来的长途,赵启明派人拿现金逼乾进来老娘签举证证明来着。”
魏勇顿时脸色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赵启明买通记者失败竟然要拿乾进来的老娘开刀,要是真让他得到了伪造的虚假证明,到时候舆论一旦见报,秦勇科技在津好不容易攒起售后口碑顷刻就得完蛋。
“那乾进来老娘签字没。”
“没签,老太太抄起扫帚把人打跑了,但我听得出她吓得不轻。”
这时,老陈端着搪瓷茶缸推门进来,“魏总不好了,津商场刚来传呼,又有两家店扛不住南方压力把机器塞后库房去了!”
魏勇眼皮都没抬,只是在一张信纸上写着什么,“随便他们撤吧,咱们只要把售后做好就校”
他把信写好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连同信纸一并塞进牛皮信封拍给杨影。
“杨影,你好不容易回来,又得去帮我办事了。”
杨影白了魏勇一眼,“我就是生操心的命,好不容易念个mbA回来,就得帮你擦屁股。放心吧我明就去保定。”
老陈愣了,“不去保定干啥去。”
魏勇道:“赵启明的狗跑刘家庄去了,想拿五万块买乾进来老娘假口供。”
老陈一拳砸在桌面上。“这帮家伙真是下三滥,居然朝乾进来家里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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