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停了。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字，同样是缓缓浮现的过程：“首次值班任务：于今夜零点，持本表至第七人民医院旧院区地下一层太平间，接替林夜医生的班。务必填写空白事件记录。凌晨三点整，留意接听内部呼剑完成交接，方可领取首周薪资。”
林夜？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周绾的记忆边缘。有点熟悉，却想不起具体。而第七人民医院旧院区，早在五年前就因为那起严重的医疗事故和随后的关闭改建传闻，变得人迹罕至，尤其是地下一层……
她猛地将值班表翻到背面。背面是暗纹，仔细看，纹路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类似脑神经元网络或是精密电路的图案，而在图案中心，嵌着一枚米粒大、微凸的透明芯片，正对着灯光，能看到里面极细微的、流动的银色光点。
锁骨下方，那处从就被家人告知是“胎记”的、指甲盖大的轻微凸起，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仿佛与手中的芯片产生了某种共鸣。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第七人民医院旧院区。废弃的主楼像一头僵卧的巨兽骸骨，大部分隐没在沉郁的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在走廊尽头投下绿莹莹的、奄奄一息的光。地下一层的空气更冷，弥漫着陈年消毒水、尘埃和某种无法言的、肉体腐败被极力掩盖后的甜腥气混合的味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被无限放大，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太平间的金属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刺骨的白光。周绾握紧了手中那张冰冷的值班表，另一只手捏着那支意外发现的钢笔——那是清理姐姐周晴遗物时，在旧书箱底找到的，笔帽上有磨损的“量子玫瑰”刻痕，笔身是冰冷的金属。当她带着值班表靠近这支笔时，笔尖竟渗出过一滴银色的、类似水银的液体，在纸上短暂形成过一个与芯片暗纹部分相似的图腾，随即消失。这让她确信，这支笔和值班表，和姐姐的失踪，甚至和自己身上古怪的“胎记”，都有着脱不开的关联。
推开门。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不锈钢停尸柜泛着寒光。房间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动：23:58。
没有其他人。
但正中的工作台上，摊开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值班日志，旁边摆着一部老式转盘电话。日志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再到最后仿佛用尽力气拖出的划痕，记录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03号柜异响，规律敲击，三短一长……冷藏温度异常波动，7号区降至零下四十度……监控显示走廊有人影重复走过，但门口感应器无记录……林夜医生，林夜医生今没来交班吗？签名处是空白……”
周绾的目光落在日志末尾的签名栏，那里是一个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的名字：林夜。而在林夜的名字下方，还有一块空白。
电子钟的数字跳动：00:00。
“咔。”
一声轻微的、金属扣合的声响，从房间深处传来。周绾头皮一炸，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03号停尸柜。紧接着，“嗒、嗒、嗒、嗒……”规律而清晰的敲击声，从03号柜门内传来。三短，一长。停顿。重复。三短，一长。
和日志上记录的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工作台上那部老式电话，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叮铃铃——！”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太平间里疯狂炸开，几乎要撕裂饶神经。周绾死死盯着电话，又看向墙上的钟：00:01。不是三点。
电话铃声顽固地响着，一声急过一声。03号柜的敲击声也随之加快，变得焦躁。冷汗瞬间浸透了周绾的内衣。她想起招聘提示里的“别接三点钟电话”，那现在这个……接，还是不接？
铃声在响到第七声时，骤然停止。太平间恢复了死寂，连03号柜的敲击声也停了。但这寂静更让人窒息。周绾屏住呼吸，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光洁如镜的不锈钢停尸柜柜门上，映出的不仅仅是她惨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在她身影的斜后方，靠近门口的位置，映出了另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像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手里似乎也拿着一张纸。
周绾猛地转身！
门口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照亮空荡荡的地面。
但当她再转回头看向不锈钢柜门时，那个倒影还在！而且，更清晰了一些，能看出“他”微微抬起了头，正“看”着柜门映出的周绾。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手里捏着一支笔，对着虚空，做出了一个“书写”的动作。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绾感到手中一直紧握的那张值班表，突然变得滚烫！她低头，只见“值班人”下方，那“周绾”两个字的墨色，正在加深、蔓延，仿佛有生命般向纸张的空白处侵蚀。而在原本空白的“事件记录”栏，开始浮现出字迹。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字迹冰冷僵硬，一笔一划地出现：
“00:01，异常确认。03号柜活性反应。电话铃响（非三点）。确认观察者：周绾。记录者：……”
记录者后面的名字正在形成，第一个字已经出现了草字头。
是“林”！
“啊——！”周绾控制不住地短促惊叫一声，将滚烫的值班表猛地拍在桌上。也就在这时，那支一直被她攥在左手、来自姐姐的“量子玫瑰”钢笔，笔帽处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自动弹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极其细微的、银白色半透明雾气般的物质，从笔帽缝隙中飘散出来，没有上升，反而像有生命般，向下流淌，滴落在值班表刚刚浮现字迹的地方。
“滋……”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那银白雾气与值班表上正在浮现的“林”字接触的瞬间，竟发出细微的灼烧声。值班表剧烈震颤，纸上的字迹开始扭曲、模糊，而银白雾气迅速在纸面铺开，形成一层极薄的、流动的膜。在这层“膜”下，周绾看到了令人眩晕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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