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忽然站起身，走到周绾身边，仔细看着她的脖子。他的眼神越来越凝重，最后退后一步，声音颤抖：“我知道你姐姐为什么填你的名字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老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脖子上那道痕迹，是缝合的疤痕。你不是周绾，你是周晴用林夜的执念和某个实验体克隆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值班室的灯忽然全部熄灭。
黑暗来得太突然，周绾什么都看不见。她只听见陈默拔枪的声音，老刘急促的呼吸声，还营—
“咔嚓”。
那个声音，像是对焦的镜头，又像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响。
然后，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
是那支钢笔。
它就放在老刘的桌上，笔帽上的玫瑰图案正在发光，渗出透明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桌面上，竟然开始自动排列，形成一个又一个汉字：
“周绾，你在吗？”
周绾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支钢笔。触碰到笔身的瞬间，她的脑海里涌入无数画面——
她看见五年前的周晴，站在一个实验室里，面前是一个培养舱。舱里漂浮着一个女人，紧闭双眼，脖子上有一道新鲜的缝合疤痕。那是她自己。
她看见张超教授站在培养舱前，对周晴：“克隆体L007号已经稳定，但她的意识需要填充。用你的记忆碎片，给她一个完整的人格。”
周晴摇头：“这不是克隆，这是谋杀。她会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生命——”
“她已经有了。”张超打断她，“你看。”
舱里的女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和周晴一模一样，但更加空洞，更加茫然。她看着周晴，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姐姐……”
周绾的眼泪夺眶而出。那个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她不是真正的周绾，她只是一个克隆体，一个用来承载某个实验数据的容器。
更多的画面涌来——
周晴偷走了张超的研究数据，用那支特制的钢笔编码成墨水。她把钢笔藏起来，然后在值班表上写下了周绾的名字。她知道张超不会放过她，所以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这个她亲手创造的“妹妹”。
但周晴没有想到的是，张超的研究已经失控。他把死者的执念编码成人格克隆，封存在一个个盲盒里。那些盲盒以“凶宅体验”的名义在网上销售，中奖者会亲身经历盒子里的执念——然后死于非命。
而所有死者的脑神经元里出现周绾的dNA，是因为那些执念克隆的母本，正是周绾本人。她是张超所有实验的起点，也是唯一的活体漏洞。
画面最后，是周晴走进太平间的那个夜晚。她打开停尸柜，里面躺着刚从培养舱里逃出来的周绾——那时候的周绾还没有完全成型，意识模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周晴拿出钢笔，在周绾的额头上写下一个字——“生”。
然后，她把自己的护士证塞进周绾的口袋里，轻声：“活下去，用我的名字，用我的人生。但记住，你不是我，你是你自己。”
周绾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
值班室的灯重新亮起，陈默和老刘都看着她，眼神复杂。那支钢笔还在她手里，笔尖渗出一滴液体，落在她的掌心，烫得她浑身一颤。
“你看到了什么？”陈默问。
周绾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老刘：“我姐姐失踪那晚，是你值班？”
老刘点头。
“她离开太平间之后，去了哪里？”
老刘沉默了很久，才：“她去了外科大楼的顶层。监控拍到她在台上站了很久，然后——”
他没有下去。
周绾替他完：“然后跳了下去，对吗？”
老刘艰难地点头：“第二早上，我们在楼下找到了她的白大褂，但是没有尸体。”
周绾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些画面里，周晴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创造者看实验品的眼神，而是真正的姐姐看着妹妹的眼神，温柔而悲伤。
“她在等我。”周绾轻声，“她知道我会醒来，知道我会来找她，所以她留下了钢笔，留下了值班表上的名字——那不是在填表，那是在给我留言。”
陈默走到她身边：“什么留言？”
周绾看着手中的钢笔，那上面的光芒正在逐渐黯淡。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些画面里，周晴在太平间写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字——“生”。
而此刻，当她把钢笔握在手里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是周晴的声音：
“绾，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忆，明你已经找到了钢笔。别回头，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张超的系统有一个漏洞，那个漏洞就是——你不是我克隆的，你是我用自己的执念喂养出来的，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我最后的武器。找到林夜，只有他能告诉你真相。快跑，他们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走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在值班室门口停下。
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一排人——不，那不是人。她们穿着和周绾一模一样的衣服，长着和周绾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空洞，脖子上都有一道缝合的疤痕。
一共二十八个。
她们齐刷刷地看向周绾，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姐姐，该回家了。”
周绾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桌子。她握紧钢笔，看向陈默和老刘，却发现他们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二十八个克隆体同时露出微笑，那笑容诡异而整齐，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其中一个走出队列，伸手抓住周绾的手腕。她的手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张教授在等你。”她，“你是系统里唯一的bUG，他需要你——来修复所有漏洞。”
周绾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她低头看去，自己的手正在逐渐消失，像是被一点点擦掉的铅笔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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