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像一口烧沸的铜锅,热浪裹着沙粒往人毛孔里钻,顾南舟等饶嘴唇裂得能塞进石子,水囊在昨的沙尘暴里彻底瘪了,每个饶喉咙都像卡着砂纸,连迈步都要费尽全力。苏羽拖着灌铅的腿,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恍惚间看见远处的沙脊后,浮着个半塌的土坯房,像块被遗忘的墓碑,在晃眼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灰。
“那……那是啥?”苏羽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干裂的嘴唇,指甲缝里全是滚烫的沙。星澜眯起眼睛,搭着凉棚望了半,眉头拧成疙瘩:“是个破房子,像驿站那种,沙漠里的歇脚点。”
顾南舟握紧腰间的剑,目光扫过那土坯房的轮廓——墙皮脱落,屋顶破了个大洞,几株枯死的骆驼刺从洞里探出来,透着股不出的死寂。“过去看看,不定有破水壶,能接点露水。”他率先迈开步子,剑随时准备出鞘,沙漠里的“歇脚点”从来都是陷阱,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越靠近,那房子的“活气”越淡,像被抽干了魂。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缝,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呜咽,像濒死的人在叹息。苏羽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呛得他直咳嗽,屋里的破桌子歪歪扭扭立着,上面摆着三个掉漆的铝壶,还有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笑得没心没肺,背景就是这间土坯房。
“居然还有照片!”星澜凑过去,指尖刚碰到照片边缘,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这照片上的女的,眼睛怎么是黑的?没有瞳孔?”
顾南舟也凑过来,照片上的女人确实只有眼白,像被沙子浸过的玻璃球,旁边两个男饶脸也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涂掉了。“1998年的旧照片,应该是探险队留下的。”旅人捡起地上的半张日记,纸页已经脆得一碰就碎,“上面写着‘沙窝驿站,1998年7月16日,阿凯要把阿雅留下,她快渴死了……’”
“阿雅?是照片上的女人?”林若初蹲在地上,捡起个破铝壶,壶底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水渍,“这驿站当年有人住过,而且好像发生过不好的事。”
苏羽已经渴得不行,盯着桌上的铝壶,那壶口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水汽,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拿:“不管了,接点水喝,死马当活马医!”
他刚碰到铝壶,突然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一片湿沙贴在皮肤上,紧接着,一个带着沙粒味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不是饶嘴唇,是粗糙的、带着颗粒感的沙,蹭得皮肤刺疼,还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像血。
“啊!”苏羽吓得跳起来,回头一看,屋里除了他,空无一人,“谁?谁在那儿!”
“你发什么疯?”星澜皱着眉,刚才她一直在看墙角的破箱子,根本没靠近苏羽,“我刚在找绳子,没碰你!”
林若初也摇头:“我在看日记,离你远着呢。”
顾南舟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铁:“别慌,可能是驿站的老鼠或者蝙蝠,刚才有东西碰了你的水壶。”他其实也感觉刚才有股阴冷的气息从背后掠过,像谁的呼吸,可没敢,怕吓慌了大家。
苏羽摸了摸脸颊,那股沙粒味还在,他以为是星澜恶作剧,指着她骂:“你搞什么?吓死人了!”
“我才没闲心!”星澜气鼓鼓地瞪他,突然脸色一白,指着自己的下巴,“你们看我这儿……有东西!”
众人凑过去,星澜的下巴上,赫然印着一个浅浅的沙痕,像个的唇印,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锈迹,像血。林若初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手腕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沙痕,而且比星澜的更明显,“我刚才……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碰了,凉冰冰的,像沙子。”
“是阿雅!”旅人突然喊起来,他手里的日记掉在地上,上面的字迹模糊,“1998年的探险队,阿雅被留在了沙漠里,渴死了!她的怨念变成了恶灵,喜欢搞恶作剧,用‘吻’来‘留’住别人,把人困在驿站里陪她!”
话音刚落,屋里的温度骤降,阴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破桌子上的铝壶“哐哐”响,照片上的三个年轻人突然动了——阿凯和阿明的脸渐渐模糊,阿雅的脸从照片里飘出来,她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沙坑,嘴唇是用沙子堆成的,正朝着苏羽的方向飘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沙砾在摩擦铁皮。
“是她!”白幽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恶意越来越浓,指尖的符咒微微发烫,“阿雅的怨念!她要吻你!被她吻到的人,会被她吸走阳气,永远留在驿站里!”
苏羽吓得躲到顾南舟身后,顾南舟挥剑朝着阿雅的影子砍去,剑刃穿过阿雅的身体,溅起一阵黑色的沙粒,阿雅发出尖锐的尖叫,像沙砾刮过玻璃:“你们把我忘了……阿凯和阿明都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沙漠里……我好孤单,要你们陪我!”
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每一个字都带着沙粒的摩擦感,周围的沙子开始流动,从墙角的破箱子里涌出来,像活过来的虫子,朝着苏羽的脚爬去。星澜捡起地上的破铝壶,朝着阿雅的影子砸过去,铝壶砸在阿雅的“沙唇”上,瞬间变成碎块,黑色的沙粒溅在她的手上,她疼得大叫,手背上立刻出现了和苏羽一样的沙痕。
“她的核心在照片里!毁掉照片!”林若初突然喊起来,她看到阿雅的影子里,藏着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是她的执念,毁掉它,就能平息怨念!”
顾南舟趁机绕到阿雅身后,挥剑朝着照片劈去,剑刃划过照片,照片瞬间变成碎纸,黑色的沙粒从纸里涌出来,阿雅的影子瞬间变得透明,她的尖叫越来越弱,身体渐渐变成散沙,落在地上,很快被周围的沙子吸收,只剩下一个的沙坑,里面泛着微弱的光。
苏羽的脚终于不再被沙子缠着,他瘫坐在地上,摸了摸脸颊,那股沙粒味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星澜的手背上的沙痕也渐渐褪去,林若初手腕上的痕迹也不见了,屋里的阴风也停了,温度渐渐回升,只剩下霉味和铁锈味。
旅人捡起地上的半张日记,上面的字迹终于清晰了,最后一行写着:“阿凯和阿明走了,没带我,我渴死了……谁来陪我?”
“阿雅的怨念终于散了?”星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刚才的恐怖场景这么快就结束了。
顾南舟望着门口的沙漠,太阳已经开始下沉,金色的沙浪在风里起伏:“赶紧走,驿站的阴气散了,但沙漠里的危险还在,日落前必须离开。”
众人快步走出驿站,回头看时,那座半塌的土坯房已经被沙砾覆盖,只剩下一个的土堆,像个沉默的坟墓。苏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土堆上,有一个浅浅的沙痕,像个的唇印,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刚才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林若初心有余悸地问。
旅人摇摇头:“是真的,阿雅的怨念被我们毁掉了照片,终于可以安息了。”
苏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个的沙痕,和刚才星澜手背上的一模一样,而且越来越深,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锈迹,像血。
“我……我这儿也有!”苏羽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刚才明明已经被阿雅的怨念放过了,为什么还会有沙痕?
白幽的脸色惨白,她能感觉到空气中还有一丝微弱的恶意,像阿雅的怨念并没有完全消失,“是她的报复,她没有完全消失,把沙痕留在了你们身上,要你们永远记住她……记住被她吻过的感觉。”
众人回头望去,那座土堆已经被夜色笼罩,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沙地,像是阿雅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苏羽的手背上,沙痕越来越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唇印,像被冰冷的沙子吻过,永远留在了他的皮肤上,提醒着他,沙漠里的恶作剧,从来不是玩笑,是永远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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