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笑嘻嘻伸手又拍了拍鹅脑袋。
一拍才发现——嚯！这鹅头圆滚滚，一手根本拢不住。
他顺手揉了揉，凑近细瞅。
一路赶回来，嘴皮子早干得发裂，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嗷——！！！”
玄武吓得一激灵，扑棱着往后连退几步，歪着脖子死死盯着他，警惕得像见了鬼。
“哈哈哈——！”
阮晨光这才反应过来干了啥。
笑完赶紧摆手解释：“真没想啃你！噶偶，快倒杯茶，渴死了。”
“那个……灵茶喝光啦。”
“喝光了？”阮晨光一愣，“泡点蜂蜜水也行，有灵气，润嗓子……”
“也没啦。”
“哈？”他站起身，眯着眼把噶偶从头看到脚。
噶偶心虚，缩着脖子往后挪。
“你姨拿的？”
“我……是我拿的，跟我姨没关系。”
“你给谁了？”
“我把剩的灵茶，还有你放竹盒里那双新鞋，全让人捎走了。”
“捎给谁？”
“我铜…姨，送给我妈了。”
话音刚落，噶偶就闭紧眼，咬住后槽牙，肩膀都绷住了。
等了半，没等到巴掌落下，反倒是头顶一暖——阮晨光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唉……”阮晨光叹口气，无奈看着她。
“你打我吧……我把那双你亲手做的鞋，送给心上人了。”噶偶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揍你干啥？又没犯错。
鞋丢了？重打一双呗。
蜜吃光了？让蜂儿多忙活几，好名声咱一起扛着。
跟刚来那会儿比，你确实不一样了。
这样挺好，别忘了自己打哪儿来的，也别忘了家里还有热着。”
“那……你为啥偏偏喜欢她啊？”
“几年前，我刚从下界飞上来，落脚就在这儿。
那时连个像样的棚子都没有，地都是光秃秃的土疙瘩，现在这桑房，就是当初那破屋子改的。
屋顶还漏风漏雨，好在本地雨少。
我白抡锄头开荒，夜里铺张草席，头枕星星睡觉。
道鸣真人带着灵仪师姐来巡查，她老爱往这儿跑，总问我这儿缺啥、那儿难办。
不等我开口喊苦，她已经把事儿给办妥了。
她是真上心啊，人也俊。
后来我才晓得，好多事压根儿不在巡农司职责里。
她替我摆平的那些麻烦，全是动用人情关系私下帮忙。
真难为她了。
那段日子，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发烫呢……要不是她搭把手，我一个人真撑不到今。
好在，都过去了。”
阮晨光一边念动旋风诀，一边把一袋袋灵谷呼呼地卷进屋里仓库。
边干边讲，噶偶听着，鼻子直发酸。
谁的成长不是踩着坑过来的？他也是这么熬出来的。
那时候，阮晨光一就啃一顿饭，还得挖地、翻土、挑水，饿不死就算命硬。
哪像现在，不出半，白花花的精米就能哗啦啦舂出一百斤、再一百斤。
当年他用的，还是大仓角落里积满灰、没人搭理的旧石磨。
老话讲，人生三累：撑船、打铁、磨豆腐。
按噶偶自个儿折腾过的经验来看——舂米，尤其是精细舂，可比推豆腐费劲多了。
噶偶刚来时，阮晨光才刚刚填饱肚子。
现在她终于懂了，他当时为啥火气那么大。
原来这儿的一砖一瓦、一鸡一鸭、一粒米一口肉，全是他亲手抠出来的。
“你现在不是有我了吗……”噶偶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实在的，灵仪帮的是他最挨饿受冻那阵子；
而自己，是等他粮仓鼓了、灶台热了才上门的，真没法比。
灵仪当年是豁出去找人情帮他；自己倒好，几乎是拎着篮子来捡现成的。
难怪在他心里，自己永远矮灵仪一头。
先来后到，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哪个分量重？不用问都知道。
所以这话一出口，是憋着股不服气，但又实在没辙，心里还堵得慌。
阮晨光咧嘴一笑：“有你以后，轻松多了。
我还能腾出手干点自己惦记好久的事。”
“啥事啊？我好像……也没干啥大事。”
“你之前喂鸡养鹅养兔子、收兔毛、管秧田、烧灶火，样样都在干。
现在做宣纸、烧瓷器，也都是你在操持。
我呢，能琢磨琢磨聚灵法阵这类玩意儿。
当然啦，我也知道你累，盖那么大一座石头屋，肩膀都磨红了吧？我这房子是竹子搭的——那时候力气
那玩意儿散开来的，是一团团细得看不见的灰雾状东西。
要不是中途断开了几截，还真看不出像一串珠子突然崩了线的样子。
阮晨光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错，这看着像血、又不像血的东西，就是“浓”。
飘出去的，是病气。
按咱本地老话讲，桨火毒”。
往里赶的，是身体自己派来灭火的兵。
可这点人手，连塞牙缝都不够。
明显这鹤身子骨已经撑不住劲儿了。
既然看清楚了，阮晨光立马开干。
他先把神识沉进去，再把念头凝成一股股细丝——
这细丝，就像千百根极细极软的指尖。
轻轻一搭，就勾住了火毒往外跑的路，
手指一掐，再往上一顶。
哗啦一下，那些火毒就被硬生生反推回伤口里去了。
这时候鹤还抽了一下。
不是真想动，纯粹是疼得不由自主抖了抖。
这么一抖，浑身皮毛、筋络、骨头、肉都跟着一缩一绷。
钻进去的念头丝，瞬间被裹在里头，被来回碾压。
阮晨光自己都感觉脑仁发紧，有点“麻”。
比当年编扇子时拗竹丝那会儿，确实轻松点，还能扛得住。
火毒一被顶进脓里，那还没收口的伤口，立马开始冒白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明这法子，管用。
接着，阮晨光顺着这道口子，往鹤身体里探。
发现它身上哪儿都不干净：肌肉里、骨头缝里，全是大不一的火毒包。
这些包扎堆聚拢后，跟发了芽似的，朝方向乱窜。
整个肚子里，东一团、西一块，全连着细线似的道。
一眼望去，活像棋盘上被人随手摆了一堆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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