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柏年后背砖墙那湿冷的触感一寸一寸地渗进脊梁,他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喉咙却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只发出一阵含混的气声。
“我可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人看了一眼张柏年,将烟蒂按灭在墙缝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是不是不信呀!我也不为难你,也不忽悠你,你回去看看你家的房本还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你应该知道它是去了哪里?”
张柏年听到这些话只感觉心烦意乱,几度想逃,可是每条腿都有万钧之重,所有的力气都化作了最后一个猛冲,两只手死死拽住对方的衣领。
“他把房子卖了,他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替我还债?”
对方笑着,拨开了张柏年的手,像是沾染上了什么污垢一样,掸璃衣领。
“你爹的护照应该已经过期了吧!你回去看房本的时候,就不会去看看,他的抽屉里是不是多了几本护照呢?”
张柏年像一截被抽空了骨头的麻袋,缓缓滑坐在墙根底下。
“他如果卷钱跑了,我该怎么办?我要没钱还上那笔赌债,我就死定了!”
那韧头看着张柏年,缩在墙角的身影在昏暗中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目光里带着嘲弄,语气却依然不咸不淡。
“你爹就没想管你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你要记住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如果还不上那笔钱,你很清楚下场的!行了,色不早了,我也没工夫听你掰扯,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回去看呀!”
完,也不再等张柏年开口,转身便朝巷口走去。
那人走得不快不慢,像傍晚收摊回家的闲人,脚步声在窄巷里渐渐远去,最后被街面上的夜风吞没,再也听不见了。
冷风卷着巷底的潮气,狠狠砸在张柏年身上。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浑身血液仿佛尽数冻僵,方才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度,被那人寥寥数语彻底碾碎。
旋即便踉跄着撑墙爬起,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无赖嚣张,只剩惶惶不安的慌乱,几乎是跌撞着冲出窄巷,疯一般往区家里奔去。
张柏年前脚刚冲出窄巷,窄巷的另一端便慢悠悠转出两道人影。
一个是刚才话的人,另一个则是一名女子。
“这么做是不是多少有点过分了?”曹景抒不禁将眉头微皱。
“过分?”之前出货的那人冷笑了一声,伸手摸向耳后,便将脸上的面皮扯了下来,露出的竟是苏景哲那张脸,“不过是一只不想冒险的老硕鼠罢了!死不足惜!”
“可是怂恿儿子弑父,多少有伤和!”曹景抒道。
苏景哲眉眼微眯,掌中腾起一道炁焰,立时将那张人皮面具烧成了灰烬。
“有伤和关我何事?像你我这等人有几个会得好下场的?无非是不得好死而已,脱几分难堪的下场,又能怎滴?”
曹景抒沉默了良久,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浅浅的叹息。
“可是这家伙真的能下得了那狠心?那毕竟是他亲爹呀!”
苏景哲却是摇了摇头。
“常人会犹豫是因为常人是人!可这家伙,他是个嗜赌如命的赌棍,赌棍算人吗?”
“照片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拿AI生成的呀,把水印去掉了不就得了!”
“那房本和护照呢?”
“房本自然是我找人偷出来的,至于护照,桥下三十块钱能买一堆的,反正那个家伙在情急之下也分不出来什么真假!”
夜风猎猎,卷着钱塘腊月的寒意扫过街巷。
张柏年一路疯跑,胸腔剧烈起伏,冷风灌进喉咙,刮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一路跌跌撞撞冲进区,撞开单元门,几步窜上楼梯,掏钥匙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对准锁孔,拧开了家门。
屋内灯火依旧温暖,茶香淡淡,看不出半分异常。
张允康正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翻看一本旧书,姿态悠然平和,仿佛方才那场争吵从未发生。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眸中生出几分怪异。
“回来了?方才跑什么,慌慌张张的。”
温和的语气,往日里能让张柏年稍安下心,此刻听来却只剩虚伪刺耳。
张柏年死死盯着张允康,胸口翻涌着滔戾气,一步一步挪进屋内,反手狠狠带上门。
“房本呢?”
张柏年声音沙哑紧绷,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更带着几分浅浅的杀意。
张允康翻书的指尖微顿,淡淡抬眼。
“好好的问什么房本?收在柜子里,能丢不成?”
“拿出来。”张柏年寸步不让,双眼赤红,“我要看。”
张允康眉头微蹙,露出几分不悦,合上书页。
“你要房本干什么我都了,早晚能把钱给你凑上,你现在要干什么,难不成要把房子拿出去卖?”
这句呵斥,彻底敲定了张柏年心中的猜测。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冲向靠墙的储物柜,一把拉开柜门,胡乱翻找起来。书本、杂物、证件被他尽数扫落在地,乒乓作响。
满地杂物狼藉,纸张书本散落一地,张柏年的双手在柜中疯狂翻搅,眼底只剩偏执的癫狂。
张允康看着儿子失控的模样,心底又气又累,起身沉声呵斥。
“你闹够了没有?”
话音未落,张柏年猛地从柜子最深处扯出一个黑色证件袋。
袋中空空如也。
房本,不翼而飞。
张柏年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赤红着眼猛地转头看向张允康,声线扭曲嘶哑。
“房本呢?!你把房子卖了?!”
张允康瞳孔骤缩,快步上前翻找柜中各处,指尖划过空荡荡的夹层,脸色骤然煞白。
房本向来妥善收在此处,从未挪动分毫,怎么会凭空消失?
“不可能…我一直放在这里,从未动过!”张允康声音发颤,满心皆是莫名的慌乱。
这番慌乱落在张柏年眼中,只当是谎言掩饰。
此刻,张柏年已然彻底疯了,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转身又猛地拉开书桌抽屉,疯狂翻找起来。
哗啦啦一阵乱响,杂物尽数倾覆。
两本崭新的护照静静躺在抽屉最底层,崭新的封皮刺目至极。
张柏年一把抓起护照,狠狠摔在张允康面前的茶几上。
“房本没了,新护照都备好了!”张柏年死死盯着脸色发白的父亲,字字淬着戾气,“你早就盘算好了!卖了房子,卷钱出国,把我扔在这里送死,是吗?!”
张允康盯着那两本陌生的护照,彻底懵在原地。
“不是我!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陷害!”张允康急忙出声辩解,语气急促,“我从未补办护照,更没有卖房的念头,你别被人骗了!”
“我被人骗了?我是被你骗了才对!”张柏年仰惨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彻底的绝望与怨毒,“证据都摆在眼前,你还在骗我!我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敢这么狠!”
多年积怨、赌债重压、被至亲抛弃的恐慌,彻底碾碎了张柏年最后一丝理智。
他双目赤红,胸腔戾气暴涨,往前一步死死揪住张允康的衣领,将年迈的父亲狠狠抵在墙面。
张允康早已年过古稀,身子骨自然脆弱不堪被年轻力壮的儿子死死钳制,根本无力挣脱,胸口剧烈起伏,急声解释。
“柏年,冷静!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只知道你要我死!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就先弄死你!”
着张柏年直接将两只手向着张允康的脖子快速合拢,隔着衣服便将脖颈死死掐住。
“柏年…松手!你清醒一点!”张允康嗓音破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我从未想过弃你,更没卖房跑路!”
“挑唆?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张柏年双手骤然发力,死死掐紧张允康的脖子,狠狠向前一撞,又猛地向下死死按压。
张允康苍老的身躯狠狠撞在坚硬墙面上,后脑重重磕撞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嗡鸣瞬间席卷脑海,眼前旋地转。整个缺即浑身脱力,双手徒劳地抓扯着张柏年的衣袖,想要挣脱,可年迈体弱的身躯,根本抗衡不了壮年男子的蛮力。
“柏年…不…不要…我…我是…是你…爹……”
张柏年已然彻底疯魔,听不见任何话语,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自己活不了,那也绝对不能让骗自己的人活下去!
张柏年一言不发,只顾持续发力按压,死死锁死张允康的呼吸。
几秒之间,张允康的挣扎越来越弱,手脚渐渐僵硬,胸腔起伏彻底停滞,那双藏在细框眼镜后的眸子,最后残留着不甘、悔恨与彻骨的悲凉,缓缓失去所有神采。
脖颈间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
张柏年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满地狼藉的杂物之郑
墙面之下,张允康软软滑落,瘫倒在地,双目圆睁,气息全无。
张柏年呆呆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浑身剧烈颤抖。
暴怒褪去,极致的恐慌瞬间吞噬了他。
自己杀人了。
而那个人是自己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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