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蕾丝塔看着他。
她似乎还想把手抬高一点，可指尖只动了很的幅度，最后停在了克罗诺斯腕间。
“别碰……”
克罗诺斯低下头。
“什么？”
塞蕾丝塔呼吸很轻，每一次都短得几乎接不上下一次。
她没有再去看那根贯穿血耗金属构件。
“摆钟……”
“我知道。”
“也别让莱昂……”
后半句话没能完整。
不远处，刚刚撑着墙站起来的莱昂纳多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走近。
塞蕾丝塔缓了很久。
克罗诺斯仍旧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一只手被她抓着，另一只手始终停在那根金属构件旁边。
没有碰，也没有拔。
他当然知道不能拔，与人类不同，如果拔掉了，周围残存的圣灵力将疯狂朝着她的血核袭去。
可他同样清楚，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已经不会有任何区别了。……
血核周围的血肉仍在不断试图愈合。
每一次刚刚靠近那根金属构件，残余的黄白色灵力就会从断口边缘闪过，刚生出的血肉随即重新崩开。
一次。
又一次
塞蕾丝塔低头看见了，她没有理会。
“克罗。”
“我在呢。”
“记住……”
克罗诺斯俯得更低。
塞蕾丝塔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恪守规则……”
她停了很久，血从嘴角溢出来。
“不能逾越规则，绝对……不能……”
克罗诺斯看着她。
“好。”只有一个字，却抖如筛糠……。
塞蕾丝塔没有再什么。
她像是在确认他听见了，又像只是单纯累了。
下一刻，她抓着他手腕的手一点点松开。
克罗诺斯立刻反握住。
“母亲。”
没有回应。
“母亲！”
塞蕾丝塔的眼睛还睁着。只是已经不再跟着他的声音移动。
克罗诺斯没有继续叫第三次。
整个西工房里只剩下残余晶灯破损后的细噼啪声。
莱昂纳多站在几步之外。额角的血已经沿着脸侧流到下颌。
他抬手擦了一次，又放下。
缇丝没有再去管自己手臂上的伤，她坐在翻倒的桌边，芙蕾雅就在旁边。
两个人都看着那边。
没人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工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最先冲进来的几名学院人员。
看到里面的情况时，脚步几乎同时慢了下来。
后面的人迅速散开。
有人去看莱昂纳多他们，有人直奔工房中央。
两名负责急救的导师蹲到塞蕾丝塔身旁。
其中一人刚伸手碰到她颈侧，视线便已经落到了那根穿过血耗金属构件上。
他的动作停了。
另一人俯身检查了一会儿。
“不要拔。”
克罗诺斯道：
“我知道。”
那名导师看了他一眼。
“克罗诺斯，你先让开。”
他没有动。
“我们需要确认……”
“她死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一件已经计算完的结果。
那名导师没有继续往下。
克罗诺斯低着头。
塞蕾丝塔的手还在他手里。
一直到另一边有人把莱昂纳多扶起来，工房外又陆续进来几个人，他才终于松开。
起身的时候，他的腿明显晃了一下。
没人伸手扶他。
他自己站稳了。
莱昂纳多远远看着。
克罗诺斯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什么都没。
塞蕾丝塔的身体被抬出去以后，西工房很快被清空。
莱昂纳多本来还想回头。
他只看了一眼。
那枚缓冲接节仍旧挂在断裂的结构中央。
完整，没有裂，没有松脱。
他站了一会儿。
缇丝已经走到门外，回头看了他一次。
莱昂纳多最终还是跟了出去。
……
当后半段，埃特尼亚的西侧区域全部被临时封闭。
谁都不能再靠近西工房。
事故的消息传得比封锁更快。
几个时以后，几乎整个学院都知道知名专家塞蕾丝塔·西蒙尼死在了自己的工房里。
克罗诺斯没有留在学院。
他一个人回了家。
门没有锁。
塞蕾丝塔早上离开时显然觉得自己晚上还会回来。
桌边那只杯子还在，里面剩着一点已经凉透的弥尔。
记录本也还在那里，就是三前他没有翻开的那一本。
克罗诺斯站在桌边。
这次他拿了起来，第一页不是双心跳动摆钟。第二页也不是。
前面夹杂着很多别的记录。
钟轴误差、工房订单、某个老式摆钟重新校准后的结果，还有几处被塞蕾丝塔随手划掉的计算。
他一页页往后翻。
很快看到了最后几。
【第一次低幅度观察，无异常。】
【第二次，无异常。】
【第三次，无异常。】
再下一校
【右侧增加千分之一。】
下面又补了一句。
【只进行一次。】
【细针越过一格，立即终止。】
克罗诺斯的手停在那里，他看了很久。
指尖没有再翻下一页。
因为已经没有下一页了……
她没有遗漏任何一步检查，也没有擅自增加幅度。
细针越界以后，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更快切断了输入。
克罗诺斯闭上眼。
工房里最后那几秒又一次从眼前过去。
主输入断开，储能管闭合，摆锤自己重新动起来。
然后是塞蕾丝塔的声音。
出去。
克罗诺斯睁开眼，那行字仍在那里。
【细针越过一格，立即终止。】
“您终止了。”
屋里没有人回答。
他把记录本合上，杯子仍旧摆在桌边。
三前他曾经怕它被碰倒，所以把记录本往旁边推了一点。
在杯子和记录本都还在。
塞蕾丝塔没有回来。
克罗诺斯没有收拾屋子，也没有再去碰那杯弥尔。
他坐了一夜，看着满墙的书，就那么看着。
……
第二次圆月重新升到埃特尼亚上空时，西工房外已经多了两道封锁。
事故调查还没有结束。
莱昂纳多他们也没有被允许进去。
缇丝手臂上的圣灵力伤已经处理过，脸侧那一道擦伤还留着很浅的黄色痕迹，
莱昂纳多额角贴着一块白色敷布。
芙蕾雅没有受太重的伤。
四个人重新站在西工房附近的时候，没有人像以前一样往门边凑。
门上挂着封条。
里面没有声音。
莱昂纳多看了一会儿。
“昨那枚接节没坏。”
缇丝转头看他。
莱昂纳多仍旧盯着门。
“我只是，它没坏。”
没人回答。
克罗诺斯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应该是听见了，可他什么都没。
莱昂纳多看向他。
“克罗。”
克罗诺斯停下。
莱昂纳多本来似乎准备了不少话。
最后只剩一句。
“你还好吗？”
克罗诺斯看着他。
“不好。”
莱昂纳多愣了一下。
克罗诺斯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回答太直接，反而让后面所有安慰都没了位置。
芙蕾雅低下头。
缇丝没跟上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克罗诺斯走到封锁线前。
那里已经有人。
科尔，稍显稚嫩的新任西蒙尼家主。
他来得比几个人想象中都快。
几名学院人员正在和他确认西工房内的物品清单。
桌上的残件、储能管、原始结构图、备用部件，以及事故当留下的所有记录，都已经被重新编号。
克罗诺斯走近的时候，正好听见一句。
“全部封存。”
一名负责整理资料的导师抬头。
“全部？”
“与双心跳动摆钟有关的，全部。”
“可现在事故复核还没完成。”
科尔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有些记录是塞蕾丝塔的私人资料，我们原本准备先让……”
“先封存。”
“之后呢？”
科尔停了一下。
“确认有危害的，就地销毁。”
克罗诺斯站在后面。
那名导师没有再话。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继续登记。
克罗诺斯这才开口。
“为什么？”
科尔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那道封锁线看了一会儿。
“因为它已经杀了一个人。”
“装置失控了。”
“所以封存。”
“事故还没有调查完。”
科尔没有否认。
“是。”
克罗诺斯看向工房里面，被炸断的半个金属架还没有完全搬走。
“学院不是有流程吗？”
“樱”
“那现在应该先调查，确认原因，再决定处理方式。”
“正常情况下是。”
克罗诺斯重新看向他。
“这次不是？”
科尔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不算，涉及到圣灵力危害。”
很简单的一句话。
克罗诺斯没有立刻回答。
科尔继续道：
“主输入已经断开，储能管也已经闭合，装置仍然自行维持了两股力量。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做到，也不知道同类结构在别处会不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所以在确认之前，不会允许任何人继续接触，圣灵力爆炸不是一般事故。”
他到这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莱昂纳多。
后者没躲。
“尤其是你们。”
莱昂纳多眉头动了一下，没话。
克罗诺斯道：
“我母亲已经停止实验了。”
“我知道。”
“她按自己定下的界限终止了。”
“我看过记录。”
“那为什么还要销毁？”
科尔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因为她停下了，装置并没樱”
克罗诺斯的手指缓慢收紧。
科尔的语气没有变化。
“这不是否定她，我也没有她做错了什么。”
“但我不会允许第二次事故发生。”
旁边有人从工房里搬出一个金属箱。
里面装着几本已经编号的记录。
克罗诺斯一眼看见了最上面的那本。
是塞蕾丝塔放在家里的记录本，昨晚还在他桌上。
他往前一步。
“那个也是？”
“是。”
“那是她的私人记录。”
科尔看了一眼金属箱。
“里面有双心跳动摆钟的记录。”
“所以？”
“所以暂时归入事故资料。”
克罗诺斯看着他。
“没有经过我。”
“我让人去取的。”
“按照家族规定，私人手稿应该先由家属确认。”
科尔没有回避。
“我知道。”
又是这三个字。
克罗诺斯忽然不话了，就那么看着他。
科尔似乎还想解释什么，最后没樱
他示意旁边的人继续。
那个装着记录的金属箱被合上。
扣锁闭合。
声音很轻。
克罗诺斯站在那里看着。
科尔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
“克罗诺斯。”
他没有回头。
“我很遗憾。”
克罗诺斯仍旧没有回应。
科尔走远以后，莱昂纳多才慢慢走过来。
他在克罗诺斯旁边停住。
“他不该直接拿走。”
克罗诺斯看着工房门上的封条。
“他他知道。”
莱昂纳多没听明白。
“什么？”
“他知道不符合流程。”
克罗诺斯的声音很平。
“但他还是做了。”
莱昂纳多没有再话。
缇丝和芙蕾雅站在后面。
风从学院长廊另一边穿过来，吹得封条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克罗诺斯看着那道门。
母亲最后抓住他的手腕。
恪守规则，不能逾越规则。
那句话仍旧清清楚楚。
可就在几个时前，另一个人同样站在规则前面，平静地告诉他：
我知道。
然后就那么跨了过去，好像被母亲珍视的规则在他眼中，就像贝特的排泄物一般不堪。
克罗诺斯转身。
莱昂纳多问：
“去哪？”
“回去。”
“今不上课了？”
克罗诺斯走了几步。
“请假。”
这次莱昂纳多没有什么。
克罗诺斯独自离开，一直到他的身影亦步亦趋地消失在长廊尽头，缇丝才走过来。
莱昂纳多还站在那里。
芙蕾雅看着被封住的西工房。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
“那些记录真的会被销毁吗？”
莱昂纳多没有回答，他看着门。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昨那道黄白色电光擦过指尖的位置，还留着一道很浅的焦痕。
“我不知道。”他。
这一次，也真的没有人知道……
喜欢新血恋永恒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新血恋永恒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