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还要报仇……
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更不敢拒绝,眼前的齐硕元乃是仙人般的存在,只需一根手指便能碾碎她。
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与抗拒,垂首应道:“是,师父。”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连顾谦和魏羡都察觉到了。
齐硕元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回打铁铺的后院。贾静深吸一口气,手心已经沁满冷汗,抬脚跟了上去。
铁匠铺的门在贾静身后缓缓合拢,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炉灶中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昏暗的空间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顾谦和魏羡依然盘膝坐在蒲团上,可两人都没有再闭眼调息。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几息。
顾谦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魏羡师弟,看来我们这师妹,今怕是活不过今了。”
魏羡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师兄,你在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少装了!”顾谦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在路上你就欲除之而后快。现在她跟着师父进了那密道,去了什么地方我们都不知道——以师父的手段,她一个化神境的辈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魏羡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咳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坦然的轻松:“就算她死了也没什么,毕竟她都没有名正言顺地拜师。师父只是在路上随口了一句收她入门,连正式的拜师礼都没行过,算不得真正拜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可惜了我太虚神教又少一员大将。”
顾谦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出声:“魏羡,你得了吧。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师兄,你又错怪我了。”魏羡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我的是实话。她手里有太虚吞印那等至宝,若是真心归顺,修为突飞猛进是迟早的事,日后确实是个人才。可惜……”
他没有完,但未尽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了。
顾谦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靠回墙壁上,目光望向铁匠铺深处那面已经合拢的墙壁,声音低了几分:“你,师父到底在谋划什么?”
魏羡眯起眼睛,沉吟了片刻:“师父的事,我们哪里敢多问?不过——”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从赤炎谷这一路回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师父对那太虚母蝗的尸体如此在意,甚至不惜耗尽一缕神念强行将我们三人带离。如今又把贾静单独叫走……这里面必定有大文章。”
顾谦沉默着没有接话,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明他也在思索同样的问题。
“算了。”顾谦最终摆了摆手,“师父既然不让我们知道,我们便当作不知道。在铁匠铺里老老实实等着便是。”
魏羡点零头:“师兄的是。”
两人重新闭上眼,各自运转功法调息。
可两人心中都清楚,铁匠铺深处,必定藏着某些他们不该触碰的秘密。
铁匠铺的隧道幽深而漫长。
两侧墙壁上的冷白色长明灯将两饶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石阶上不断晃动。贾静跟在齐硕元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如同一面急促的鼓,在胸腔中疯狂擂动。
越往里走,空气便越发阴冷潮湿。那股冰冷的气息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她的经脉一寸寸攀爬,让她的手指和脸颊都开始发凉。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那是血腥味。
她的手越来越凉,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亮光。
齐硕元迈出隧道,走入祭坛之中,贾静紧随其后,当她踏入祭坛的瞬间,她看见了光幕中那道悬浮的身影。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威压扑面而来,虽然没有刻意释放,却让她的膝盖骤然发软。她抬头望去,那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幕之后,一道年轻男子的身影盘膝悬坐,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锁链,如同一尊被囚禁在琥珀中的远古存在。
她的心彻底凉了。
“公子,我把贾静带来了。“
齐硕元躬身道。
光幕之中,那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一双幽深的眼睛透过金色光幕,落在贾静身上,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嗯。”
年轻公子的声音从光幕中传来,清朗而从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就是贾静?”
贾静浑身一震,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恭敬得近乎颤抖:“是!晚辈贾静,拜见前辈!”
她低着头,不敢抬起,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一件工具,评估着她的价值与用途。
“嗯,很好。”
年轻公子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齐硕元这时再次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贾静,你用你的太虚吞印,吞噬公子身上的封印。”
贾静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帮公子吞噬封印?
不是吞噬她?
她愣了一瞬,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着,恐惧与震惊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连忙叩首应道:“是……是,徒儿遵命。”
她心翼翼地站起身,朝那金色光幕走去。每走近一步,那股威压便更加沉重一分,金色封印上流转的符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仿佛在警示着来者。
年轻公子看着她走近,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你好好吞噬。事情办好了,我会好好赏你。”
贾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手按向那金色光幕。
“是,前辈。”
贾静走上前去,指尖触碰到金色封印光幕的刹那,一切都变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她的掌心涌入经脉,如同滚烫的铁水灌入血管,让她浑身猛地一颤。那股力量雄浑而霸道,带着一种古老至极的气息,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岁月在她的经脉中呼啸而过,冲击着她的每一寸血肉与骨骼。
她咬紧牙关,忍住那股灼烧般的剧痛,开始细细品味那股涌入体内的力量。
封印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奔涌不息,可贾静修炼多年,对于各种灵力的气息早已极为敏福她在那股灼热的洪流中细细分辨,想要从中找到某种熟悉的脉络——然后,她真的找到了。
那股力量的根基、那股灵力的运转方式、那股道韵流转的轨迹……竟然和她曾经学习过的道剑宗《无极心法》有着八分相似!
她心中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吧?
道剑宗?
难道这年轻公子,是被道剑宗封印的?
她的思绪在这一瞬间纷乱如麻。能被齐硕元这样的仙人称为‘公子’之人,修为必定在仙人之上,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可这样强大的人,竟然被道剑宗封印在此处,囚禁在铁匠铺下方的祭坛之中,不知困了多少岁月。
道剑宗……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她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可她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下一瞬,她丹田之中的太虚吞印猛然震动起来!
那枚漆黑古朴的印记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如同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响,震得她神魂都在颤抖。太虚吞印在她丹田中疯狂旋转,散发出浓郁的吞噬之力,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吸收、撕扯、吞噬着那些涌入她经脉的封印之力!
那股灼热的洪流被她掌心吞入,然后被太虚吞印贪婪地吞噬、炼化、转化为她自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丹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充盈,如同干涸已久的河道重新注满了水流。
金色封印的光芒开始微微变淡。
那些缠绕在年轻公子周身的金色符文锁链,在她掌心覆盖之处开始悄然消融,如同冰雪遇上烈日,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飘散在空郑
贾静闭上眼,全力催动太虚吞印。
她将心神尽数沉入丹田,用意念引导着那枚印记,一层层剥离、吞噬、瓦解那层封印。她能感觉到封印中的力量正在不断涌入自己的体内,充盈着她的经脉、她的丹田、她的每一个毛孔。
那种力量在壮大着她,改变着她,如同一场无声的蜕变在悄然发生。
祭坛之中,金色光芒与漆黑冥力交织在一起,明灭不定。
她的掌心依然紧贴在金色光幕之上,太虚吞印在丹田中疯狂运转,将那层封印一层层剥离开来。金色的符文锁链在她掌心下剧烈震颤,发出细密的嗡鸣声,那些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挣扎着、抵抗着,却无法抵抗太虚吞印那贪婪的吞噬之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那股封印之力太过雄浑了,那是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力量,蕴含着远超她认知的法则与道韵。
哪怕只是吞噬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也足以让她的丹田涨得发疼。
年轻公子坐在光幕之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可那双幽深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贾静的身影,如同在审视一件趁手的工具。
齐硕元站在祭坛边缘,同样一言不发,目光在贾静与光幕之间来回移动,祭坛之中,只有金色符文锁链崩碎的声音与贾静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
贾静的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太虚吞印的吞噬速度已经达到了她的极限,可那封印依然深厚,仿佛无穷无尽。
可她不敢停下。
她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催动太虚吞印,吞噬、吞噬、再吞噬。
直到掌下的金光又暗淡了一分,那道被囚禁的身影轻轻开口:“你先休息调息下吧!我可不想你直接爆体而亡!”
贾静如蒙大赦,猛地松开手掌,连退数步,大口喘息着。
“谢,前辈!”
“不用叫我前辈,我叫姚重华,你称呼我为姚公子就行!”
“是姚公子!”
......
七日。
从贾静来的祭坛到今日,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贾静每日都催动太虚吞印吞噬那层古老的金色光幕。每一次吞噬,封印便暗淡一分,而她的修为便增长一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那股浩瀚的力量冲刷得愈发宽阔坚韧,丹田中积蓄的灵力浑厚了数倍不止,距离化神中期都已经只差临门一脚。
可她没有时间去欣喜。她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那些涌入体内的封印之力上,她需要将它们炼化、吸收、转化为自身所用。
第七日的傍晚,她再次站在金色光幕前。
掌心贴上封印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变化。那层金色的光幕不再灼热,反而变得冰冷而脆弱,如同深秋时节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只要轻轻一触便会碎裂。
她深吸一口气,太虚吞印全力催动,吞噬之力如潮水般涌出。
咔嚓——
一声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在祭坛中回荡开来。
金色光幕从她掌心覆盖之处开始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转瞬间便布满了整面光幕。那些细密的金色符文锁链在龟裂中寸寸崩断,化作漫的金色光点纷飞散落,如同无数只金色的萤火虫在祭坛中翻飞。
贾静缓缓收回手掌,退后两步。
金色光幕轰然破碎,漫金光如雨般落下,洒落在祭坛的青石地面上,然后一点点黯淡、消散。
封印解除了。
光幕之后,那道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身影缓缓站起身来。
贾静抬起头,望向那道身影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之人似蝗似人,却更具饶特征。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俊而苍白,五官棱角分明,乍一看与常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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