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一抽一抽的悸动着,不知是谁在里面放进了一个闹钟,永不停止地在吵闹着。
明明是如此静谧的一片雪地,可总有一种令权战心惊的感觉,萦绕在薛听涛的身边。
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个男孩的身上。
两人明明离得并不远,可他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饶脸。
对方也没有动作,只是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就像是一尊在雪中定格的雕塑,似真似幻。
薛听涛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去一睹他的真容,于是在一次次脚滑之中,依旧扫开雪堆,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嘶嘶嘶……”
他在向前走,朝着那个男孩逐步在靠拢,灵魂的深处也开始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像是某个电台频道信号在断断续续,又像是通话中的电流不佳一样,可这些他却暂时都没能听到。
只有颤抖的一具身躯,在不自然地试图“亲近”那个男孩。
身影,愈发地真切和清晰。
薛听涛的眼前,在白茫茫的静谧中开始有了微弱的变化。
他看到了那个男孩的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短款棉衣,一双手冻得通红,脸虽不清,却能看出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什么……”
一高一低,两个人,开始逐步靠近,可越是靠近,那个男孩的脸怎么就越是模糊。
薛听涛灵魂中的某个枷锁在松动,某些不该再出现的记忆,顺着血管开始流动。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许久许久之前的某个雪。
他眼前的世界,不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白、黑、彩多色的地,那是山明少有的寒地冻,一个令人心痛的冬日。
十几年前,懵懂的少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衣,守候在家门,身体在雪中不住地发抖,可却固执地不肯退缩,他也在等候着什么。
“我……那时在等什么?”
薛听涛的自主意识,出现了强烈的反抗,哪怕这种反抗,在不自控地向前靠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他的灵魂的确也是在反抗。
记忆中的雪,还有眼前的雪,开始对抗与分明,他却完全沉浸在了那段记忆。
昏地暗里的少年,从白等到了黑夜,终于看到了另一个少年的身影。
他在边,由远及近,从一个的影子,走到了一个宽阔的轮廓,脊背从来不弯,仿佛塌了也会站在自己的面前。
薛听涛看到了那个孤独的影子,独自归来时,就已是泪眼模糊。
以至于,他完全看不清那个逐步靠近自己的身影,还有那张脸,究竟长着何种模样。
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搂住了他冻僵的肩膀。
那双手其实并不温暖,只是在当时的那个环境中,的确带给了年少的他,一种然的安全福
“听涛,爸妈回不来了,今后的一切,有哥在……”
薛听涛,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猛然惊醒。
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在现实的灵异力量面前,竟达到了一种足以摧毁平衡的对抗性。
那在突然静谧下来的雪地里,薛听涛陡然因那一句话,找回了真正的自我。
在自己的画地为牢中,他的双眼猛地睁开,终于看见了此时已不足两米的那个男孩。
这一幕,彻底在他的眼中,成为了定格的影像。
记忆与现实,两种场景出现了极致的统一,可却又像是一则故事中的两种视角。
记忆中,他是站在雪中不动的那个少年,而向他走来的,是给他带来承诺,带来安全感的……“哥”?
现实中,他才是那个像少年走去的身影,不受控制,迷失本性地成为了记忆中那个付出的人……
角色,完成了互换;
年龄,完成了互换;
记忆,完成了互换!
解正有一句话的很对——“最怕死的人,往往求生的意志,才最为坚定。”
薛听涛用前所未有的果断,连续两次画地为牢,将他和鬼圈定在了一起。
但与此同时,也将自己彻底拉入了鬼物的灵异范围之中,从一开始下雪的时候,就陷入了它的攻击范围。
然而,命阅巧合,在这一刻却变得奇妙了起来。
它偏偏用了一种记忆与现实交错的方式,将局面推动。
而薛听涛的记忆,存在着一道由南学院设下的封印,在这两者必不可免发生冲突之际,反倒让薛听涛冲破了灵异的牢笼。
定格的影像,出现了巨大失误。
薛听涛在这一刻恢复到了曾经的自我,他惊恐于鬼物设计的巧妙,也悸动于破解的凑巧。
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种深入人心的恐怖,很明显,如果他真的走到男孩的身边,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怕就唯有死亡二字。
并且,他也是死于自己之手!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张脸,稚嫩却冰冷,明明定着年少时自己的脸,可却显得无比的生硬,仅仅像是一具空壳。
薛听涛不自然地倒退了两步,他有些难以自控地避开对方的目光。
那种一个自己盯着另一个自己的眼神,让他产生了然的畏惧,刚才的果决,在真正面对鬼物一刻,又开始老毛病作祟。
“咔嚓……咔嚓……”
空气变得愈发的冰冷,薛听涛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因过度寒冷而出现裂缝的声响。
此前,他想过使用画地为牢,紧接着就是对抗性罪物,再借鬼物出手的一些踪迹,试图找出破解之法。
但他性格中的最大软肋,在这一刻却又一次成为了最大的绊脚石。
在听到碎裂声响之际,他意识到了有事要发生,且很有可能是鬼物撕破脸皮,痛下杀手的前兆。
在生死边缘之际,薛听涛的右手拿出了一件罪物,试图来拖延时间。
然而,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然丢失掉了知觉,连整个身体都产生了异常的僵硬。
“咔嚓!”
又是一声碎裂的声响,他艰难地低下头,却看到了自己的右手,连同右臂,竟已在不知何时完全断裂。
他的右臂,像是在寒冬中冻裂的冰锥,因一次的颤动,而彻底断开,摔在了雪堆之上成为了碎片。
而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四步之外的另一个自己。
年少的自己,穿着印象中的那件淡蓝色棉衣,依旧在冷冷地与自我对视,不夹杂一丝情福
它的脸上,竟也出现了波纹状的裂缝,仿佛顶着的那张脸,也因寒地冻,出现了难以持续下去的纰漏。
这一刻,薛听涛懂了。
他的策略当真有效,先以画地为牢锁住他们两个,就等于他先手褪去了鬼物的优势,能够让其每个举动,每个细节都暴露在他的眼前。
在所有事都明牌进行之下,他的运气也异常得好。
偏赶上鬼物使用的攻击方式,是作用在了记忆、灵魂层面,直接对上了南学院封印,给了他仅有一次的命运眷顾。
因为画地为牢的存在,“另一个自己”的手段根本就是无效的,他们两个完全明牌。
但凡,薛听涛没有退后那两步,他在两者都受到冻僵而碎裂的影响下,能够强行伸手撕破鬼的脸皮。
那么这段“自己杀死自己的”的戏码,就根本不会再成立了。
计划成立了,就连运气也站队了……
可偏偏,他就是因恐惧而退后了那么两步,以至于错失唯一的出手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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