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行吗？”
郭老镖头有些不太情愿，毕竟是做了几十年的镖师。
将负责的货物押送到指定的地点是他的任务，也是作为一名镖师的职责所在。
更何况，这么多蜀锦和药材价值不菲，就这么丢了也是怪可惜的。
如果对方要求赔款，他们山武镖局现在也赔不起。
“郭伯。”
李镇把龙牙刀横在膝上，抬起头看着郭正平。
晨光从松枝缝隙间漏下来，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假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认真。
“我知道镖局的规矩，接了镖就要送到，少一件都是砸招牌。
但这次不一样。
苏文龙在路上追我们，在栈道上截我们，他会动用了两个九品、数百精锐、整个剑阁的兵力，甚至是燕地的兵力。
他们不是为了抢蜀锦，也不是为了劫药材。
他是冲着这几口黑箱子来的。
我们现在就是要减我们的目标，甚至是要把那几个箱子打开，背着东西前往燕地，这一次我们不止是运镖，还要为孙老镖头报仇，完成他临终的心愿。”
郭正平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
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拇指在拐杖头上摩挲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李镇，落在孙念安躺的那辆骡车上。
她还在昏睡，蒙汗药的药力还没过，估计还要再睡几个时辰，她侧身蜷在车厢板上，身上盖着冯老镖头那件打满了补丁的旧外套，呼吸平稳而绵长。
郭正平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在李镇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声，他笑得胡茬直抖。
“好子有胆子。我郭正平走了几十年镖，从来没想过有一会把镖箱撬开，把货背在身上翻身越来。这种离经叛道的事，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不不不……”
李镇笑着连连摆手，道：“我们要反其尔而行之，走官道！”
几位老镖头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
他们以现在的样子在官道上自然是很惹眼，所以苏文龙必然会认定他们会选择难走的山路路。
所以在官道上的眼线相对而言会少一些。
而他们再乔装改扮一下，将不必要的东西丢掉，再去走官道……
“现在就是要想办法把这几个箱子给撬开。”
冯老镖头在一旁搭话道：“这锁我早就已经看过了，是特制的。锁芯灌了铅，硬撬会触发里面的暗簧，把锁舌卡死。”
“除非知道锁芯的结构，否则只能暴力破拆。”
李镇轻轻挑了挑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龙牙刀，这把刀是上古三大邪刀之一的龙牙碎片所铸，想来应该没什么能扛得住龙牙的斩击。
就算是箱子砍不动，那一把锁还砍不动吗？
李镇拔出龙牙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走到箱子前。
他将刀尖精准地抵在铜锁与箱盖铁皮包角的接缝处，手腕一沉，内力全部灌入刀身，紧接着刀身猛地往下一压。
只听咔嘣一声脆响，第一把铜锁连带着半片铁皮包角一起崩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草丛里。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脆响，剩下四把铜锁也步了后尘。
“好厉害的刀。”
郭正平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浑浊的老眼盯着李镇手中那把刀身上隐隐泛着龙鳞纹路的长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走了几十年镖，眼力还是有的，见过的宝刀也不少。
这几个古怪的箱子他也看过，十分坚韧，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的，寻常兵刃根本难以伤其分毫。
但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这把锁的兵刃，绝对是绝世宝刀。
不过他也没有多什么，只是上前掀开邻一口箱子的箱盖。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那气味不是普通药材的清香，而是一种辛辣中带着几分腥甜的刺激气味，像是某种烈性药材被碾碎后混在一起发酵了很久，闻一口就觉得鼻腔里火辣辣的。
箱子里的东西很简单，就是几坨像是风干了很多年的瘦肉。
看上去还有些韧性，肉囔囔的，让人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这就是黑太岁？”
李镇拿刀尖轻轻戳了戳其中一坨黑色的肉块，刀尖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缕粘稠的黑色丝状物，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泽。
他皱着眉头把刀尖在车板上蹭了蹭，蹭下来一道黑色的油痕。
“用箱子里的油纸把这些东西都包起来，多包几层。记住，路上不管发生什么事，包袱不能离身。”
几个老镖师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开始动手。
王二狗和潘常胜也蹲在一旁帮忙，两饶动作比老镖师们笨拙得多，尤其是王二狗，手抖得厉害。
很快十几块人头大的黑太岁便被分装好，每个饶包袱里都有两三块。
空箱子被重新盖上箱盖，里面塞满了从附近捡来的碎石和干草，分量和之前差不多，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
“从今起，我们不再是山武镖局的镖队。
我们是几个蜀地老农，去北境投奔亲戚。
记住，路上不管遇到谁盘问，都我们是巴中郡人，去山盂郡投奔亲戚。”
等几人收拾完之后，刚巧也看到孙念安从马车上醒了过来。
孙念安睁开眼时，脑子里还残留着蒙汗药带来的昏沉感，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头顶是松枝缝隙间漏下来的晨光，身下是铺着干草的车厢板，耳边是骡子打响鼻的声音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素白的孝衣，但车队四周的景物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客栈里，她喝了几口郭伯送来的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了？”
郭老镖师拿着一壶水和干粮递了过去，“睡了快两了，先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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