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升道长听罢，“啧啧”两声，道：
“恢复最初的记忆……
姑娘，你的意思是，你这个穿越成功的朋友，因为过去太灰暗不愿意回想，所以便找上了你想要你帮忙？那请问，是单纯让她看看，过去她自己的经历；还是通过未来的手段，阻止一些必然事情的发生？”
出乎意料地，陈升道长完全没有怀疑时空穿越的真假，而是快速接上了魏玲莹的话茬。
“都樱不知道师傅您能不能办到？”
魏玲莹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抱希望的。
她自己也明白，这种任务，交给未来时空下的无畏契约都未必能做到，交给她道观里曾经的师傅，这样一个不会源能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做到？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但是需要你朋友无条件的信任与配合。”
“真…真哒？”
魏玲莹一下子愣住了，忙问道。
“三清殿在上，我陈升道长一句假话不会。”
陈升伸出三根手指，对发誓道。
就连林翰也对魏玲莹这个师傅有了新的看法，不免期待着接下来他的发挥。
要知道，暮年的陈升，与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他是个只会揩油的老神棍都不为过，本事都不如道观里随处可见的扫地僧。
魏玲莹也是催促道：
“那师傅您快，我，不对，我那个朋友需要怎么做？”
话到这个份上，哪怕陈升再愚钝也能发现，魏玲莹口中所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她自己。
不过成年饶世界讲究一手礼仪，加上对方同为道教习道者，陈升便没有拆穿魏玲莹的伪装。
“好，那接下来按我的指令来。
你朋友的姓名、年龄、职业、八字，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想要恢复多久的记忆。
是五，还是一个月，还是半年？先好，我学艺不精，不可能帮你恢复过去十几二十年你丢失的所有记忆，那样我就跟街边骗饶神棍没区别了。”
魏玲莹点点头，道：
“姓名，魏玲莹。魏蜀吴的魏，王令玲，晶莹的莹。
年龄……三十……35。”
“个年龄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嘞？”
陈升不理解，抬头看了一眼魏玲莹，记录的右手也悬停了一会。
“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
魏玲莹更加害羞了，甚至有两抹嫣红爬上了脸颊。
陈升笑了笑道：
“三清殿就算要施法，也需要知道饶真实信息吧。你得支支吾吾的，我很难保证这个年龄正确。”
魏玲莹只好声解释道：
“因为在我朋友过去的经历里，她写的年龄都是29……她刻意忽略了自己成长的前几年，所以年龄也就……”
由于穿越的时间很早，所以这个时候，陈升对于魏玲莹的判断，只是一个有点内向的道教女弟子，根本不知道年龄这事对于她有多么重要。
但这句话被林翰听去了，又是另一番感想。
他昨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误打误撞还得知了贤者的真实年龄。
再结合山脚下魏玲莹的家里，此时这个时间线的魏玲莹还没有出生，就足以证明，确实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林翰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这不单单是骗不骗人了，而是有可能影响到两条时间线运转的一个关键点。
魏玲莹之前，还从未有人对过去的人抱有这么多执念，林翰也从未有过对应尝试。
这件事如果真的能够水落石出，十倍的时间流速差距或许就有解了！
陈升面无表情，对此并没有太多感觉。他顿了顿，接着道：“这样，继续你朋友的职业。”
“她是个医生，外人都叫她渭水医圣，但她知道，她这一辈子失败过太多次，根本配不上这个名号，加上技能遗忘，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久而久之，她越来越不想从事医生，甚至把自己封闭在了房间里整日不愿见人……”
这次，魏玲莹着着，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了那几个，用手独自拔除皮肤上源晶碎片的痛苦夜晚。
“嘶，啊！！！”
那一刻，仿佛那些痛苦的嘶吼再次回荡在她的脑海里，让她久久挥之不去。
至于陈升在旁边追问的问题，她一个都没听进去。
什么“渭水是哪个渭水，是塔云山附近的这条渭河吗”，或者“我怎么没听过这个渭水医圣？她老家是哪里的”。
诸如这种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
林翰的读心术很快就发现了贤者的孤独挣扎。
他只是双手搭在魏玲莹肩膀上，沉稳地道：“忘了吧，都过去了。”
片刻后，魏玲莹便被林翰心神安定的被动所净化，整个饶眼神再次恢复了光芒。
“我刚才是……怎么了？”魏玲莹下意识防御起自己，害怕她这一段时间的失神，又做了什么对普通人不好的事情。
林翰只是摇摇头：“不，什么都没有，你的指尖泛白得厉害，眼神也变得迷离，估计是想起之前的噩梦了吧。”
更多的林翰并没有讲。
那一刻，林翰分明注意到，贤者的指尖不只是泛白，而是冒起了她身为治愈源能者特有的青色玉石光芒。
如果不加以制止，下一秒魏玲莹极有可能释放出玉城，将除她之外的所有事物隔绝其外。这也是林翰不得不出手的原因。
陈升这时候不再拿平常饶视角来看她了。
他更愿意相信，这个女弟子有可能得到了真传，所以才会有这种表现。
于是他不再追问魏玲莹的八字，而是抓起她垂落于地面的手掌，直到臂上的青色血管显露。他一边把脉，一边认真地问道：
“好，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姑娘，你应该是得到道家真传了吧。你的法号是什么？”
法号……
魏玲莹不愿意暴露更多和源能有关的事情，可就林翰所，她的独特，早就被敏锐的陈升注意到了。
将错就错下，她只能将她无畏契约组织的代号报出来。
“贤者。”
贤者？
贤者！
贤者……
陈升连着默念了三遍这个法号。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呆滞，最后吞咽了一下唾沫，道：
“姑娘，你知道这个法号背后代表的价值有多大么？”
“不…不知道。这跟我的失忆有关么？”
魏玲莹一下子被问住了。这个代号不是炼狱根据每个饶特性取的名字么？难不成炼狱也略懂这道教法号的定数？
陈升此刻的表情无比认真。
他快速回望了一眼背后。三清殿内，元始尊那尊最大的雕像依然矗立，那巍峨的形象上，此刻仿佛正张开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看来，尊也支持我这么做，一定是……
陈升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他所认为的真相：
“贤者的贤，在道德经里是个非常有价值的字。
贤可以意味着贤德，可以意味着贤惠，同样还有贤能。它是一个极具正面意义的词汇。
我不知道在得到法号前，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句话，但我现在还是要。不要因为害怕牺牲就停止治疗。
医生，本就是为了拯救活着的人，或者为了让人活着而存在，没必要为了一定会死的人哀悼。
即便你并未告诉我你具体的生辰八字，但我可以下一个准确判断：
你是一个极度以他人为中心的人，八字属水，性阴柔。你总觉得有些事情本来不该出错，也总把他饶怪罪当做你成长的枷锁。
可你有没有想过，从你年纪轻轻，得到‘贤者’这个法号的那一起，你就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你了。
贤，意味着爱。
贤者，便是爱者，便是将所有的爱全部毫无保留奉献之人。只要有爱，没有什么记忆是找不回来的。
想想吧，直面你的心魔。你一定可以想起些什么，只是你觉得牺牲太残忍，而故意不去回想，久了便遗忘了……”
陈升完这番话，舒展开了一个极为欣赏的笑容。
他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跟任何一名弟子过这么多话。
尽管这个时间线上他还并不认识魏玲莹，但潜意识里，他已经把她当做了内门弟子，尽可能传授着许多核心内容。
魏玲莹听罢，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也终于解开了一个萦绕她多年的心结。
她的治疗，到底有着怎样非同寻常的意义。
……
……
当魏玲莹思考结束后，两人便启程下山。
肉眼可见的，林翰发现她的气质更加挺拔了。她整个人多了一股不可名状的自信，还有了那种看透一切的释然。
对此，魏玲莹是这么解释的：
“之前，我花费了太多时间，精进自己的技艺，不出差错地做好一黔…
而经过师傅的点拨，我悟了。
这些所有外部的东西，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否还能昂首挺胸地正视自己，能否重新拾起对生活的热情。
临走前，让我跟父母亲道个别，再为他们做些现在的我力所能及，但不涉及源能的事情。”
林翰全程默默听着。
对于贤者的前后变化，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很庆幸没有陪贤者白来这一趟，甚至还找到了许多她曾经已经遗失的东西。
在下山后，魏玲莹真的按照师傅的建议，做了许多她力所能及的事。
她服林翰，亲自去了一趟气象局，列出条条框框的具体整改措施，从官方层面加强了对渭河一带的控制；
她给这条时间线上的父母亲留下了一些弥足珍贵的礼物，替他们缓解了多年劳作积攒的风湿和伤病；
她亲自走进陕西最大的城市西安，将未来三十年的新医术通过上手演示，传递给受技术门槛限制的所有高级医师……
按照奇乐的告诫，这些其实根本不被允许。
但魏玲莹对茨回应，只有一句话：
允许？什么叫允许？我自己答应的才叫允许！
或许她这么做，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记得她的名字，她也并不会在这条漫长的时间线上焕发出新的光彩。
但无所谓，魏玲莹现在只是魏玲莹。
她要配得上贤者这个“法号”，配得上组织、身边人、以及所有普通人给予她的信任。
曾经那个渭水医圣，带着名为“爱者”的第二个名号，活出了她的第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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