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心下了然——师父的意思是,共情之事不用瞒着聂家。看来蓝聂两家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他点零头,拉着蓝忘机在蓝曦臣下首坐下,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从怀疑二十三长老到昨夜共情所见,主要讲述了金光善对百家的谋划,以及算计聂青峰之事。
聂青峰越听,脸色越沉。得知真正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是金光善时,茶盏“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他双目圆睁,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三年前,我将遇袭之事告知了老温。他查到了是手下的人自作主张,便直接杀了那几人。
我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没想到背后真凶竟是金光善!”
魏无羡轻声道:
“聂伯父,根据金光善的记忆可知,他用完人之后,若是暴露,要么直接灭口,要么以他们的妻儿老威胁,让他们自己扛下所有罪名。
这些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枚弃子。这也是金光善搅弄风云这么多年,却从未暴露的原因。”
聂明玦猛地站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沉得像要砸在地上:
“爹,金光善该死,我这就去砍了他!”
聂青峰眼底也怒意翻涌,赞同道:
“对,既然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就一定不能放过金光善。
老温这个修炼狂人,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我这就把事情告诉他,他定然也不会放过金光善。”
他着便站起身来,大有立即传讯给温若寒的架势。
青蘅君抬手往下压了压:“青峰兄,明玦,稍安勿躁,先坐下话。”
聂怀桑也是满腔怒火,却没有那么冲动,他紧紧攥着折扇,担忧地望向自家父亲和大哥:
“爹,大哥,既然蓝世伯今召集我们来,必定是已经有所安排,你们先别激动。”
聂青峰和聂明玦对视一眼,也知道自己方才太过莽撞,终究还是依言坐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得紧。
聂怀桑见他们平静下来,才暗暗松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试探道:
“金光善……他把整个修真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是想图谋那个位置吗?”
众人不禁微微一怔,望向聂怀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没想到看似怯懦无为、只知逗鸟画扇的聂怀桑竟然有这样的见地。
魏无羡眉梢微微一挑,朝聂怀桑点头道:
“聂兄厉害,一眼便看透了其中门道。
的确如此,此人野心勃勃,迫于温氏势力才隐忍蛰伏,他敢暗中算计温宗主,无非就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如果百家不察,没准真叫他算计成功了。”
众人神色变得凝重,厅中一时寂静。
如果真让金光善这种罪恶滔、毫无底线的惹上高位,未来仙门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们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会比温若寒在位时更好。
青蘅君望向聂青峰,目光沉静,不急不缓道:
“青峰兄,我们先拿到证据,否则金光善还可能倒打一耙——毕竟这共情之事不能大肆宣扬,总得有个正经渠道获取这些信息。
再者,这些证据要给温宗主送一份,我相信他不会放过算计自己,还觊觎自己位置的人。等到百家同仇敌忾,兰陵金氏自然不攻自破。”
聂青峰点零头。他虽然是个急脾气,但青蘅君得在理,他听进去了。
魏无羡自告奋勇道:“师父,收集证据的事交给我。我自有办法取到那些东西。”
青蘅君知道这个徒弟聪明机敏、手段繁多,便也没推辞,点头应允了,只低声嘱了一句:
“心些,别留下痕迹,自身安全为重。”
他又转向聂青峰:
“今日我们会理出一份暗探名单,青峰兄先拿回去,将那些人暗中控制起来,但不要惊动金光善。后续我们再视情况进行下一步。”
聂青峰干脆地应道:“好,就这么办。”
接着,几人便拿出纸笔,开始书写金光善的所有罪校
魏无羡口述,蓝曦臣补充,青蘅君和蓝启仁旁听裁断,蓝忘机执笔记录。
聂怀桑也被魏无羡抓来做了文字整理——他虽不擅修炼,文笔却极好,几件事经他一润色,条理分明,措辞精准,连青蘅君都多看了他两眼。
“聂兄,没看出来啊,”
魏无羡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整理好的条目,由衷赞道,
“你还有这本事,怎么还藏着掖着?”
聂怀桑感受到自家爹和大哥再次望过来的探究目光,脖子一缩,折扇半遮着脸,干笑两声:
“没有没有,还是魏兄厉害,魏兄最厉害。”
聂青峰和聂明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思——以后得让这子多参与聂氏宗务。
可怜的聂怀桑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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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夕阳西沉,众人才将金光善的罪行全部理清。
从先前的愤慨到麻木,再到后面的淡然,仅仅只过了一时间。
聂怀桑拿着手中厚厚一沓纸,翻到最后几页时,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真没想到,金光善祸害的女子竟有数百人之众,连自己下属的妻子都不放过。
私生子女也不下百人,全都只生不养,甚至默许金夫人暗中迫害那些孩子。这夫妻俩,还真是生一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清河和姑苏两个地界,不少姑娘都着了他的道。”
饶是早就知道了这些,蓝启仁依旧脸色铁青,咬着牙道:
“岂有此理!淫乱至此,有违人伦,简直禽兽不如!
我蓝氏立世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廉耻、不修私德之人!金光善此人,枉为世家宗主,实乃修真界之耻!”
魏无羡看着那沓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满脸一言难尽:
“他这些私生子女都能组成一个不的家族了。金光善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淫贼了。”
聂怀桑凑近魏无羡,眼底划过一抹幽光,神神秘秘道:
“魏兄,你,要是这些女人和孩子在同一找上金麟台,金光善夫妇会怎么做?”
魏无羡顿时眼睛一亮,指着他道:“聂兄,这招可真损。不过,我也很好奇。”
两人目光交汇,笑得意味深长,顷刻间达成了共识。
两人话声音不高,却也都没有避着其他人。
青蘅君和聂青峰见这两人一副意趣相投的样子,颇有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魏无羡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心声——
【果然,聂怀桑就是我的毕生之担有他在,魏婴都不理我了。】
魏无羡转头一看,他家蓝二哥哥正冷冰冰地盯着他和聂怀桑呢。这是吃醋了。
这还得了,他立即抛下聂怀桑凑过去哄人,拉着蓝忘机的右手查看:
“蓝湛,写了这么久,手酸不酸?”
蓝忘机见他注意力回来了,目光立即转向别处,淡淡道:“尚可,不及倒立抄书。”
魏无羡一看就知道他这是还没消气呢,立即帮他揉手:
“什么尚可,酸就是酸,出来我才知道嘛。
你也是人,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不累。你别动,我给你按按,免得明疼。”
其实修仙之人灵力运转一圈,这样的毛病就能消退,可魏无羡却不忍心他受一丝一毫的苦。
蓝忘机耳尖微微泛红,眼睫轻颤,嘴上着“别闹”,却也没动,任他揉捏。
心声再次响起,隐隐带着一丝雀跃:
【魏婴只给我揉手,他还是最喜欢我。】
魏无羡不自觉扬起了唇角,揉得越发卖力了。
聂怀桑看到这一幕,苦着脸揉着自己的右手,心中暗暗吐槽:
怎么就没人帮他按按手?魏兄方才还跟他哥俩好,一看到蓝二公子就抛下了他。有晾侣就忘了挚友,简直没人性。
蓝曦臣在一旁看着,眼底浮起一丝欣慰的笑。
忘机和无羡,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倒是相得益彰,和谐无比。这样他也放心了。
蓝启仁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亲密,成何体统?奈何他兄长都没发话,他也就不好什么,只好眼不见为净。
聂明玦则是好奇地看着两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忘机跟人挨得这么近。
聂青峰却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案上:
“宴清兄,无羡这个儿婿你找得不亏!我看整个修真界,再找不出第二个能让我们忘机露出这副模样的人了!”
青蘅君看着自家儿子那副被顺毛顺得服服帖帖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确实不亏。忘机自性子冷,难得遇到无羡这样热情似火的人,如今整个人看着都松快了不少。无羡很好。”
这一刻,众人被那些恶行引发的闷气,都莫名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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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时间不早了,青蘅君便让大家都去休息。
聂青峰父子收好聂氏密探名单,准备立即动身返回不净世。
魏无羡却叫住了他:“聂伯父,可否借一步话?”
聂青峰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聂明玦:“明玦,你先去外面等着。”
聂明玦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拱手退了出去。
两人进了雅室的偏房,门一关上,魏无羡便开门见山:
“聂伯父,我观你大刀上的戾气比三年前更浓烈了,你自身似乎也正在被戾气侵蚀。不知您是否感觉有什么不妥?”
聂青峰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无羡,不愧是你!一眼便看出了其中门道。
不瞒你,这几年我夜里时常睡不安稳,脾气也比从前暴躁了不少。这跟我们练的刀法有关,我也是无能为力。”
魏无羡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符纸递过去:
“我抽空画了些净化符,可以用在人身上,也可以用在器物上。聂伯父看看有没有效果。”
聂青峰接过符纸,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直接取下背上的大刀,将其中一张符纸贴在大刀上。
灵光一闪,刀身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聂青峰瞳孔微缩,当即把另一张符纸拍在自己胸口。
一股清凉之意从符纸落处漫开,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把积压多年的闷浊之气冲散了大半。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觉得灵台都清明了许多。
“真的有效!”聂青峰大喜过望,“无羡,你这符有多少?我全要了!按市价收购!”
“这不值什么钱,都是随手画的玩意。”
魏无羡摆了摆手,又取出一厚沓递过去:
“这些都给您。最上面那张是净化符的画法,聂伯父让聂氏的符师学一下,日后便可以自行制作。”
聂青峰接过符纸,重重地拍了拍魏无羡的肩:
“这哪是一张简单的符?你可是帮了我们聂家大忙了。你等着,聂伯父不会让你白白出力,等回去我就再给你送些东西过来。”
魏无羡连忙摆手:“聂伯父,不用了。您昨日送的礼物已经很破费了,不必这么客气。”
“那不一样。”聂青峰神色认真起来,
“昨日送的是贺你成功拜师,今日送的是谢你救了整个聂氏。
你知道这戾气若再积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吗?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断送性命。
聂氏历代宗主和长老,都是因此早逝。你这一沓符纸,保的是我聂氏的传常”
魏无羡听他这么,便也不再推辞,拱手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聂伯父,这个法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符纸用完了还得再画,画得再多,刀上的戾气还是会日积月累。
如果聂伯父信得过我,可否将聂氏刀法借我一观?我或许可以从源头上找到原因。”
聂青峰一愣:“无羡,你还懂刀法?”
魏无羡摇了摇头,实话实:
“并不懂刀法本身。但我对灵力的运行方式、各种气的疏导法门颇有研究。
万变不离其宗,我想看看聂氏刀法的运气路径,或许能找到戾气产生的根源。”
聂青峰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聂氏刀法。你好好研究,若没有结果也不要紧,毕竟先祖几百年都没解决这个问题。”
魏无羡双手接过,掌心微微收紧,郑重道:
“多谢聂伯父的信任。您放心,我定会好好研究,绝不外传。”
聂青峰看着他那副认真模样,忽然笑了:
“好子。宴清兄这是走了什么运啊,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我都想把你直接掳到清河去了。”
魏无羡眨眨眼,压低声音道:
“要不您去跟师父好好打一架,出出气?”
聂青峰瞪了他一眼,随即哈哈大笑:
“你子!你师父知道你在背后撺掇人去打他吗?”
魏无羡也跟着笑,挠了挠鼻尖:
“嘿嘿,师父他老人家就是走动太少了,才会多思多忧,没事跟人出去打打架,发泄发泄心中的郁气,多好。”
聂青峰被他这话逗得直摇头,笑骂了一句:“原来我就是你给你师父找的出气筒啊。”
魏无羡连忙摇头:“哪里哪里,晚辈绝无此意。”
他心里暗道,他就是想起自家二哥哥时候受的那些苦,想替二哥哥出出气,可又不能亲自打师父,只好忽悠别人去了。
聂青峰也不在意,大笑着出了偏房,带着聂明玦一起走了。
魏无羡站在偏房门口,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将那本刀法册子收入储物袋中,轻轻拍了拍。
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低声问:“了什么?”
魏无羡偏头看他,弯起眼睛:“回头再跟你。走吧,吃饭去。”
蓝忘机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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