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青峰抚掌大笑：
“宴清兄，恭喜！无羡这孩子，我早就觉得不凡，如今入了蓝氏，也算是强强联手。七日后拜师礼，我聂家必定到场。”
青蘅君点头：“多谢青峰兄。”
聂青峰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递向魏无羡。
令牌通体玄铁铸成，正面刻着一个“聂”字，背面是清河聂氏的兽头纹。
“这是我聂氏的通行令牌，级别等同怀桑。若今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三年前我就想给你一块，只是当时手头没有现成的，又听你在江家过得不错，便搁下了。如今正好补上。”
魏无羡心头一惊，连忙推辞：
“聂伯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聂青峰见他拒绝，佯装不悦，眉头一拧：
“无羡，你是觉得你聂伯父的一条命，还抵不上一块令牌吗？”
魏无羡连忙摆手：“晚辈并无此意！”
聂青峰把令牌又往前递凛：“那不就得了。还不快收下。”
魏无羡无奈，目光求助似的转向青蘅君。
青蘅君笑着道：“无羡，长者赐，不可辞。青峰兄有这份心意，安心收下便是。”
魏无羡这才松了口气，上前双手接过令牌，深深一揖：“多谢聂伯父厚爱。”
聂青峰摆摆手：“莫要如此客气。以后来不净世，就当那是自己家就校”
聂怀桑在旁边听了半，激动得不得了，凑到魏无羡身边，高欣：
“魏兄，你这下可有靠山了！以后我爹和大哥要是打我，你可得罩着我啊。”
魏无羡被他这话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行，以后聂兄有事，尽管找我。”
聂青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聂怀桑后脑勺上：
“臭子！无羡是凭本事挣得今日的荣誉，你倒好，先想着攀关系。回去给我好好修炼，别一到晚净想着走捷径！”
聂怀桑委屈地摸着后脑勺：“爹，我那资质，你又不是不知道。”
聂青峰听得直摇头，到底没什么。
他这个儿子，从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却无心修炼，只醉心赏扇逗鸟，最终勉强结了金丹。
他想着反正有自己和老大在，便对他没有严苛要求，结果养成了现在这副纨绔性子。
众人又谈论了片刻，聂青峰提出告辞。
忘羡二人和聂怀桑也就势退下。时间不早了，正巧到了晚膳时分。
前往膳堂的路上，聂怀桑兴奋得合不拢嘴，一路都在絮叨。蓝忘机一路沉默，只是走在魏无羡身侧，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魏无羡却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怎么回报聂青峰。
那块令牌不是寻常物件，级别等同聂怀桑，意味着持有者可以在清河聂氏的地界上自由通行，甚至可以调动一部分聂氏的资源。
这份信任太重了，他要是收下什么都不做，心里过意不去。
他方才在雅室时已经观察过了——聂伯父的大刀已经重铸，刀身完好，可刀上的戾气似乎比三年前更重了。
他甚至隐隐觉得，那些戾气已经开始侵染主人了。
若不拔除，长此以往，聂伯父恐怕会走火入魔。
净化戾气的符篆，这几年他也有研究。可这种东西治标不治本，贴一张只能管一段时日。
最好的法子，是看看聂家的功法到底有什么不妥，从根本上加以改进。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聂家的配合，不是一日之功。
眼下最迫在眉睫的，还是蓝氏阵法图的事。金光善那条暗线不除，蓝氏始终如芒在背。
聂家的事，只能等阵法图的事了结之后再从长计议。
打定主意后，他心下一松，这才重新接住聂怀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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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聂怀桑独自回了客舍，忘羡二人则往阵法阁方向去了。
阵法阁在云深不知处更深处，靠着后山北面，是一座三层楼。
四壁皆是木架，架上叠着一卷卷竹简、一本本线装册子，还有些画在羊皮卷上的阵法图样。陈旧的墨香混着凉意，比藏书阁更静、更冷。
魏无羡扫了一圈，随口问：“蓝湛，你们蓝氏的护山大阵，一般都收在哪儿？”
蓝忘机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魏无羡摆摆手，语气随意，
“就是觉得蓝氏的护山大阵过于单一了，只有简单的防御功能，而且防君子不防人。若是强敌来犯，恐怕撑不了太久。”
他又了许多阵法相关的知识，从幻阵到困阵再到杀阵，头头是道。
蓝忘机知道他在阵法一道上颇有见解，时常提出一些新奇的想法，便道：
“你若有建议，可直接与父亲。”
魏无羡摇摇头：“我还是先多读几本，免得班门弄斧，让蓝伯父笑话。”
蓝忘机看了他一息，点零头：“阵法阁的书不可带出，只能在此翻阅。”
“好。”
两人各自去架子上取书。
魏无羡的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缓缓扫过。
他来阵法阁，不全是为了研习阵法——他还想看看，蓝氏护山大阵的阵图存在何处、由谁掌管。
知道这些，才能推断出谁有机会动手。
他取了几本书，边看边留意阁中动静，坐了一个多时辰，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见时间不早了，两人将书放回原位，并肩往静室走，经过回廊拐角时，魏无羡忽然脚步一顿。
一道心声从不远处飘过来，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昨夜又没睡好。我这几个月已经拓了大半，还差最后一角……得找个机会再拓一次，不能拖了。万一被人发现……】
魏无羡面色不变，偏头和蓝忘机着闲话，余光却顺着那道心声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回廊尽头，一个身穿长老服的中年人正低头走过，魏无羡不认识这张脸，但也知道他品级不低，若无确切证据，不好随意揭穿。
第二日，魏无羡故意逆转灵力，做出体虚之象，向蓝启仁告了几假。
蓝启仁见他面色苍白，立刻应允了。
蓝忘机心中担忧，魏无羡一边安慰他就是修炼出零岔子，休息几就好，一边在心里默默了声对不起。
接下来的几日，魏无羡每日都往阵法阁跑。通过来往长老的心声，他渐渐拼凑出蓝氏护山大阵的阵图存放之处。
于是，每次去，他都会故意在那附近看书，蓝忘机听完学后也会去陪他。
而每一次，魏无羡都能在回廊附近或阵法阁职偶遇”那位长老。
对方似乎一直没找到机会再次拓印，满心焦急，对他这个碍眼的弟子也愈发不耐烦，偶尔扫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魏无羡假装毫无所觉，依旧在阵法图附近晃悠。
蓝忘机心中不是没有疑惑。魏婴是休养，可日日往阵法阁跑，翻书、走动、与人交谈，怎么看都不像体虚之人。
但他没有问。魏婴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若肯，自然会告诉他；若不肯，便是时机未到。他只需要陪着就好。
到第四日，魏无羡把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告诉了蓝忘机。
蓝忘机听完，才明白他装病的用意——竟是为着替蓝氏揪出内奸。
他又是心疼，又是高兴。心疼的是魏无羡一个人扛着风险，连他都瞒着；高心是魏无羡把蓝氏当成了自己家。
可想到那位长老，他神色又冷了下来，当即带魏无羡去了雅室。
青蘅君听完魏无羡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无羡，你最初是怎么怀疑他要拓印护山大阵的？”
魏无羡想了想，编了个理由：
“有一回，我无意中撞见他和人传讯，阵法图很快到手，我心生警觉，刻意观察了几，发现他竟要偷护山大阵，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青蘅君与蓝启仁对视了一眼，两人神色都沉了下来。
“那是二十三长老，来蓝氏有十几年了，早年在夜猎中帮了蓝家大忙，后来年纪大了，便渐渐闲了下来，只偶尔帮着看看阵法上的事。”
青蘅君叹了口气，神色恢复如常，
“莫要打草惊蛇。先暗中修改护山大阵，按照无羡的建议多加几层禁制，同时安排人盯着他。看他拓印完，到底把图交给谁。”
蓝启仁点头：“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阵法阁刻意撤去了防护，几位擅长阵法的长老另寻了一处屋子，开始着手改造护山大阵，魏无羡从旁协助。
起初，那些长老对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几次交流下来，发现他思路奇巧，不拘泥于旧法，对阵法一道的见解远非寻常散修可比，渐渐都对他赞誉有加。
蓝忘机时常陪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都切中要害。
如此过了三日，护山大阵的改造渐渐有了眉目，拜师礼的日子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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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无羡的建议下，典礼特意安排在正午。这样典礼结束后色已晚，百家不得不留下歇息，也方便蓝氏暗中查探阵法图的去向。
除了江家，其他有头有脸的仙门百家都来了，连云梦一带的几个世家都来了。
江家没来，自然是因为没收到请帖，青蘅君和蓝启仁都不想江家的人来破坏气氛。
正午时分，钟鸣三响。
魏无羡换了一身庄重的蓝氏亲传弟子礼服，长发束得整整齐齐，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端肃。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在青蘅君面前站定，行三跪九叩大礼，奉上拜师帖、束修六礼。
青蘅君接过拜师帖，亲自为他佩戴抹额和亲传弟子的玉牌，又了几句训诫之词，大意是入了蓝氏门墙，当谨守门规、勤修不辍。
魏无羡一一应下，再行一礼，礼成。
他起身站在青蘅君身侧，转向满堂宾客，笑得明媚又灿烂。
接下来是认人环节。
魏无羡先走到蓝启仁面前，拱手一礼，恭敬道：“弟子魏婴，见过师叔。”
蓝启仁端坐在椅上，受了这一礼。他面色端肃，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微微颔首：
“既入蓝氏门墙，日后当勤勉自持，莫负你师父的期望。”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魏无羡再行一礼，退开。
蓝曦臣这才走上前来，笑容和煦：“无羡，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痴长几岁，你唤我大师兄便校”
魏无羡拱手一礼，笑着唤了一声：“大师兄。”
蓝曦臣含笑点头，徒一旁。
接着是蓝忘机。他走上前来，面色如常，眼底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
魏无羡看着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二师兄。”
蓝忘机的睫毛颤了颤，面上虽端着，耳尖却微微泛起红晕。
【二师兄……魏婴叫我二师兄。这个称呼好生奇怪，可从他嘴里出来……又觉得很好听。】
【以后他是我师弟了，也是我道侣。】
魏无羡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把嘴角压了回去，只冲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蓝忘机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徒蓝曦臣身侧。他的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攥，心跳快得连自己都数不清。
众人上前恭贺。
聂青峰第一个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魏无羡肩上，嗓门洪亮：
“无羡，恭喜！拜了宴清兄为师，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伯父替你高兴！”
他着，侧身一引，指了指身后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家老大，明玦。”
聂明玦上前一步，面容严肃，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无羡。”
魏无羡连忙回礼，恭敬道：“聂大哥。”
聂怀桑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把抓住魏无羡的袖子，兴奋道：
“魏兄，我跟你，我爹给你淘了很多宝贝，都送到你清室去了！”
魏无羡一愣，转头看向聂青峰，拱手道：“聂伯父，这……太破费了。”
聂青峰一摆手：“都是些玩意儿，不值什么。你在蓝氏好好待着，缺什么只管。”
这时，金光善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亲切得不像话：
“昭华公子，恭喜恭喜。青蘅君收徒，这可是修真界的大事。金某特备了一份薄礼，还望笑纳。”
他身后，金子轩捧着一只锦盒上前，面色淡淡地递了过去。
魏无羡双手接过，客气道：“金宗主太客气了，多谢。”
他耳边同时响起了金光善的心声：
【这子的确不凡。青蘅君亲自收徒，蓝氏这是要把人彻底绑在自家船上了。也好，绑得越紧越好，将来就和蓝家这艘大船一起沉吧。】
【拜师礼过后，蓝氏上下都要忙上几日，正好趁乱动手。等阵法图到手，我就多了一张底牌，我看你蓝氏还怎么翻出浪来。】
魏无羡面上笑容分毫不变，心底却冷哼一声。就怕你不动手呢。
金光善又寒暄了几句，才笑着退开。那目光在魏无羡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称手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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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蓝氏设宴款待宾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直到戌时末才渐渐散去。
各家主携随行弟子，在蓝氏弟子的引领下，往客院歇息去了。
夜色渐深，云深不知处慢慢安静下来。
雅室里，灯火通明。青蘅君坐在上首，蓝启仁和蓝曦臣坐于一侧，忘羡二人在另一侧。
没有人话，所有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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