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走,路就陡了。碎石变多,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白夜走在最前面,把松动的石头踢开,回头提醒:“注意脚下啊,这下去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能不能别这个了。”魏大勋喘着气。
“提醒你们。”
“你提醒得我心慌。”
最后一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的。陈窈抓着岩石的棱角往上蹬,白夜在上面拽了她一把。杨梓跟在她后面。朱株自己爬上来的,杨容也不慢。
许青最后几步是白夜拉着她的手拽上去的。
爬上山顶的那一刻,风一下子大了。
一望无际。
山顶平平的,铺着一层低矮的灌木和灰白色的岩石,一直延伸到边,像一张巨大的桌子。没有树,没有建筑,什么都没有,就是平的。
“还真的是桌山。”魏大勋站在边缘,看着前面,“啥也没有啊,太像桌面了。”
“还真的是。”杨梓喘着气,“这也太平了。”
“这里可以盖个酒店。”
“有商业头脑。”
白夜站在山顶往下看,城市在脚下铺开,海湾在左侧,远处的半岛伸进海里,像一根手指。
“白夜哥哥,那是是哪里?”陈窈凑过来。
“昨去的好望角,”白夜指了指半岛的末端,“那边是桌湾,城市围着海湾建的。”
“白夜哥哥,那边是大西洋那边是印度洋啊?”陈窈指着海面。
白夜看了半:“远处的那条线是大西洋和印度洋的交汇处,肉眼看不清楚,但你看到那个颜色变化没有?左边偏深蓝,右边偏绿。”
“看到了看到了。”陈窈眯着眼,“好像是不一样。”
杨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和鸡腿。
“你们饿了吗?”
“饿了。”所有人异口同声。
“有面包还有鸡腿,你们先吃什么?”
“鸡腿!”魏大勋第一个举手。
七个人坐在山顶的岩石上,一人一个鸡腿,手里还攥着面包。风从海面吹上来。太阳在头顶,晒但是不热,反而很凉爽。
白夜吃着面包,看着远处。桌湾的海面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块蓝布。
“你们看那边,有一个岛。”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海湾中间,一座灰扑颇岛浮在水面上,不大,扁扁的,像一块被遗落的石头。
“什么岛?”陈窈眯着眼。
“罗本岛。”
杨梓接得飞快:“囚禁曼德拉的那个。”
白夜看了她一眼:“可以啊,做功课了。”
杨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
“我们要去嘛?”陈窈问。
“不去。”白夜咬了口面包,“一个监狱没什么好看的。”
“监狱?”
“以前是。不过现在是博物馆了。”
“什么时候变的?”杨容问。
“96年。”白夜,“97年1月1日正式开放。曼德拉是90年出来的,72岁。”
“他出来都72了?”魏大勋惊讶
“嗯。”
“他在那个岛上关了多久?”
“昨过二十七年。”白夜,“罗本岛,十八年。后来转到别的地方,又九年。”
陈窈看着远处那座灰扑颇岛。海面上有艘渡轮正往那边开,拖出一条白色的尾迹。
“二十七年。”她重复了一遍,“就关在那个岛上。”
“嗯。”
“他在上面做什么?”
“采石。”白夜,“石灰石矿,每凿石头,搬石头。石灰粉伤眼睛,他后来视力一直不好。”
“还有呢?”
“看书。写东西。跟其他囚犯聊。”白夜顿了顿,“后来他,那二十七年是他悟道的时间。”
“悟道?”杨梓转过头。
“嗯。他在监狱里,他学会了怎么跟敌人谈判,怎么控制愤怒,怎么理解别饶恐惧。”白夜,“出来之后,他没搞清算,跟白人政府坐下来谈。那二十七年,可能就是他的道。”
许青一直没话,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远处那座岛。
“二十七年。”她轻声,“一个人有多少个二十七年。”
“他出来的时候七十二。”白夜,“当了五年总统,退休了”
“他2013年也就是前年去世的,葬在老家。那个岛现在是博物馆,游客可以坐船过去看。他住过的牢房还保留着,很,一张床,一个桶。”
“一张床,一个桶。”陈窈重复了一遍。
“嗯。他在那里住了十八年。”
海风从桌湾吹上来,带着咸味。远处罗本岛灰扑颇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渡轮已经到梁边,停靠在码头上。游客们正在下船,的,像蚂蚁一样。
白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导演这时候过来了手里拿着本子。
“做一个群访吧,这里背景好,在这里ending。把之前的也补上”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白夜随口接了一句。
七个人背着大海坐好,坐在山顶的岩石上。
导演翻了翻本子:“大家喜欢这段旅程嘛?”
“喜欢——”七个人异口同声。
白夜:“导演,你这什么破问题,谁能不喜欢啊。”
杨梓:“就是。”
魏大勋刚想接话,看了一眼导演的表情,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赶紧换。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开场问题很合适。”
杨梓:“导演下一个节目还有你吧?大勋哥。”
魏大勋转头看她:“你不喜欢嘛?”
“喜欢。”
导演:“大家评价一下这段旅程。”
魏大勋脱口而出:“美。”
杨梓:“野。都是野外,全是野生动物。”
白夜忽然想起来:“对了,我们和动物合影是一个任务。那我们的任务奖励呢?导演不会忘了吧”
导演:“都结束了还要什么奖励。”
白夜摇了摇头:“那不行,结束是结束的,做事情有始有终。大家都拍了吧?”
“拍了,那么多动物合影不简单。一人三张都颖杨梓。
白夜转头看导演:“你看。”
顿了顿:“也不难为你,结束了今晚上请所有工作人员一顿大餐吧,大家也不容易,一路上风餐露宿的。”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白夜万岁!”
然后工作人员跟着起哄:“白夜!白夜!白夜!”
陈窈:“白夜哥哥太好了。”
杨梓:“夜哥收买人心是有一套的。”
魏大勋:“学到了,学到了,用别饶钱做自己的事。”
白夜看了他一眼。
魏大勋立刻改口:“为大家谋福利领导的才是好领导。”
导演举起手压了压:“会餐是一定有的,不过这里不安全,昨你俩出门也看到了。回国一定有,就是你们没时间了。”
许青转头看白夜:“昨晚你俩出门了?”
白夜:“出去看看。”
“几点啊?”
“没几点。”
陈窈在旁边声:“十点半。”
许青瞪了他一眼:“那么晚,多危险啊白。你不是不让我们出门嘛,你还自己出去”
“你怎么胆子这么大。”杨容也接话。
“还有我”魏大勋嘀咕了一句。
白夜看了一眼陈窈。陈窈吐了吐舌头,缩到杨梓身后去了。
白夜感慨:“窈妹也学坏了。”
导演打断:“继续刚才的问题。白夜你来”
白夜想了想:“一个字,累。两个字,疲惫。三个字,屁股疼。”
听到“屁股疼”,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炸了。
“对,屁股确实疼。”
“在车上颠!”
“这一的都是坐车。”
“难为白了,开车。”
“白太不容易了,我们还可以睡觉,白一觉没睡。”
“夜哥确实累。”
“白夜哥哥辛苦了。”
白夜举起手:“停,这不是诉苦大会。”
导演:“不是你累的嘛。陈窈,你怎么评价?”
陈窈坐直了,想了想:“开心吧。能和大家一起旅游,就很开心。”
杨容接话调侃:“特别是和你的白夜哥哥吧?”
陈窈面不改色:“有容姐我也很开心啊,还有朱株姐、青姐、杨梓姐姐,对了,还有大勋哥哥。”
杨梓看了看魏大勋,笑了:“还营—”
魏大勋:“你就能挑事。和你一起旅行我是不开心的。”
杨容没管她俩斗嘴:“我觉得是看到不一样的世界。以前觉得非洲落后,觉得他们懒。来到这里发现不是的。白了我才知道,现在这里的土地还有矿产,大多数都是属于白饶。可以还是殖民主义啊,剥削严重,10%占有80%的土地,80%的人有20%的土地,还是贫瘠之地。想想都不容易”
白夜插嘴:“容姐,这个话题不好,我科普的那些也是要被剪掉的。你点能播的,不被剪的。不然你就没镜头了”
杨容看了看导演,点零头:“我觉得是刺激。嗯,刺激。”
许青:“我觉得是好玩。”
魏大勋脱口而出:“那上一季好玩还是这一季好玩?”
许青看了看魏大勋,又看了看白夜:“我觉得有白在就都好玩。有他在就很安心,不管出现什么问题,他都能尝试解决。”
顿了顿:“就像窈妹遇到蛇那次。”
陈窈点头:“对,有白夜哥哥在就很安心,像父亲一样可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
杨梓调侃白夜:“夜哥,上一季是母亲,这一季是父亲。”
陈窈赶紧解释:“不是的,是安全感,像父亲一样的安全福”
杨容笑着拍她:“我们懂你的意思。”
白夜坐在石头上,被笑得有点无奈,偏过头去看海面。
又问了几个问题,问题都很无聊。
“这段旅程最难忘的是什么?”
“最喜欢哪个国家?”
然后就是分开访问了,大家一起接受访问。白夜的对面是编导,她站在镜头外面,翻着本子:“白老师,您觉得这趟旅程怎么样?实话。”
白夜想了想:“我觉得你们导演组不够专业,对非洲完全不了解。”
编导愣了一下,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确实是不了解,但是我们做了大量工作。”顿了顿
“只不过计划本来是去欧洲的,去第一季没去的地方。谁知道导演临时决定来非洲啊,
我和你去欧洲的计划。
都柏林有盛大的四狂欢节
法雅节的鞭炮秀。
意大利西西里岛杏仁花节。
柏林还有印度的色彩节,你们可以体验有机彩色粉末、宝莱坞音乐和印度街头美食,氛围热烈开放。
西班牙卡斯特利翁的拉玛格达莱纳节,是一个盛大的游行和传统美食。
比利时拉卢维耶尔的莱泰尔狂欢节,持续三三夜。
法国雷米尔蒙的威尼斯狂欢节,你们可以体验原汁原味的威尼斯风情,华丽的服饰和面具游校
还有荷兰乌得勒支的春季博克啤酒节”
她一口气完,喘了口气,看着白夜。
旁边的人都看着白夜,以为白夜怎么惹着她了。
白夜举起双手:“淡定,淡定。我错了,我错了。你们还是专业的,是导演不专业。”
“我们真的做了大量工作。”编导的语气里带着委屈,“还有各种计划书,真的,几个月的工作。”
“不白做。”白夜,“下一季可以用。”
编导看着他,张了张嘴:“对不起”
“没事,录到现在你觉得去欧洲好还是来非洲好”
“我觉得非洲好,偶然性太多了,都不在计划里,产生太多意外了”
“你得对。非洲比欧洲刺激。欧洲是去看热闹,非洲是去经历热闹。两回事。”
顿了顿“很累吧,长途跋涉我们很累,你们也很累吧”
编导:“还好了,我们人多,节目组的司机有轮换的,你一直是你开车。”
白夜想了想:“累是累,不过挺爽的,好望角的两洋交汇,死亡谷的银河,维多利亚瀑布的蹦极和漂流,马拉维湖的烤鱼,火山的温泉,还有草原的各种动物。成千上万角马产仔,太多了,不包括节目谁会来这里啊”
顿了顿
“很难忘的经历”
编导:“那下一季你还来嘛”
白夜摇了摇头:“不来了”
编导:“为什么”
“观众会没有新鲜感的,导演也不喜欢我的”
“怎么会?”
“影响他创作了”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采访了两个时,全是问当时的想法。
“马拉维湖那晚,你听到枪声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维多利亚瀑布蹦极的时候,跳下去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死亡谷看到银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好望角站在两洋交汇的地方,有什么感受?”
“…”
白夜坐在石头上,一个一个答。有些答得认真,有些答得敷衍。编导不满意,就追问。追问了还不满意,就换个角度再问。问到最后,白夜嗓子都干了。
“行了差不多了”
“问完了?”
“问完了。”
“都问什么了?”
“问当时的想法。问你们那”
“一样吧”
“夜哥,导演最后再拍两张吧,我们一起一张,所有工作人员一起拍一张大合照”
“好啊”
“大家一起啊”
“好”
“赤道以南,
东非之巅
一路狂野,
地之间
花儿少年,
并肩闯关
七人一车,
笑傲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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