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
“我们真的要去吗?”
魏大勋站在酒店房间门口,手里攥着一件深色外套,眼睛盯着走廊尽头。
“不是你想去的吗。”白夜靠在门框上,一身黑,运动鞋,连帽衫,口袋揣着手机和房卡。
“我就。”
“走,看看地狱长什么样。大勋哥不会怕了吧?”
“白哥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那就走。”
魏大勋看他一眼,没再废话,外套披上,拉链拉到下巴。
白夜去跟导演。导演脸都白了。
“你们疯了?那是开普敦犯罪率最高的地方!晚上十点以后本地人都不敢走!”
“不逛,就开车看一眼。”
导演拗不过,派了摄影师和两个安保跟着。安保腰间鼓鼓的,明显带了家伙。
五个人刚走到酒店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夜哥哥,我也想去。”
陈窈站在旋转门边上。睡衣外面套了件卫衣,头发散着,明显是偷听了两人话。
白夜回头。
“你别去,在酒店待着,女孩不安全。”
“你不是不危险嘛。”陈窈抿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白夜看了她两秒。
“听话。”
陈窈嘴动了动,想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那好吧。”
她转身往回走,背影的。走到电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夜朝她点零头,她才进羚梯。
“没想到她心这么野啊,太反差了。”魏大勋。
白夜拉开车门:“甜妹也喜欢刺激。”
“你这什么话。”
“实话。”
“我觉得是你安全感太强了。”
“那你怕吗?”
“不怕。”
五个人上车。白夜开车,摄影师副驾,魏大勋和安保后座。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开普敦的夜色。
刚开始还算正常。餐厅、酒吧、便利店,灯亮着,人走着。
越往前开,灯越少,人越杂。
到了长街附近,霓虹灯变密了,酒吧招牌一闪一闪,音乐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各种语言和笑声。
再拐一个弯——
气氛变了。
街角聚着七八个年轻人,蹲在地上。车经过时,齐齐抬头。眼神扫过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他们是干嘛的?”
“像在打量猎物。”
白夜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车窗关着,只降下一条缝。
声音一下子涌进来。酒吧的音乐、醉汉的喊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
“有情况。”
白夜顺着摄影师的目光看过去。
三个年轻黑人,十五六岁,在人群里穿梭。走得很快,但不跑。眼睛扫着每一个路饶口袋和包。
其中一个经过醉汉身边,手一探——
钱包没了。
动作极快。醉汉浑然不觉,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走。三个少年拐进巷子,消失。
“偷钱包。”
“看到了。”
然后是一阵骚动。
酒吧门口,两个男人推搡起来。一个挥拳,另一个往后一趔趄,撞翻路边塑料桌。酒瓶摔碎,玻璃渣满地。周围人散开,有人喊,有人笑,有人举手机拍。
打斗持续十几秒,保安冲出来把人拉开。被打的鼻子在流血,骂骂咧咧被同伴拽走。
白夜没动,透过车窗看着。
然后他看到邻三种。
一个白人游客,五十多岁,背着双肩包,从餐厅出来。掏手机看时间,屏幕亮了——最新款。
一个人影从侧面闪出来。手一伸,手机被抽走。人已经跑出十米远。
游客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声“hey”——
人已经消失在巷子里。
突然,那几个人朝他们车走了过来。
白夜开起来。
他们跑起来了。
白夜直接加油门。
“我靠他们想抢咱们啊!”
“是这个意思。”
“快走”
白夜直接甩开他们,车子驶过长街。酒吧一家接一家,霓虹灯把整条街照成五颜六色。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有人在路边吐,有人靠在墙上亲,有人举着酒瓶当街跳舞。
两个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把刀。不长,但反着路灯的光。
他们没看到车,只是站在路边,看着人流。
“白哥走吧,这太危险了,我可不想看现场直播”
又开了两条街,白夜:“行了,回去吧。”
车子调头往回走。长街的霓虹灯渐渐远了,路边的灯越来越亮,人越来越少。直到重新回到正常的街道。
“怎么样?”
“很刺激。”
“还有呢?”
魏大勋想了想。
“还有什么?”
“感想啊。”
白夜从后视镜看他。
“你没发现那些人。扒窃的,抢劫的,拿刀的。都年轻,十几二十岁。都很年轻。”
“确实很年轻,为什么这里没人管?”
“有人管。”白夜,“管不过来。警力不够,抓不到人”
“那他们的父母呢?”
“有些没父母。”白夜,“有些父母也在偷。黑人,没有太多工作。”
顿了顿
“别抢劫案了,就是谋杀案也一样,立案等于结案,破案率也就10%”
“10%,那也太低了吧”
“所以遇到了就是遇到了”
“那也太可怕了”
“去年的数据2万起立案的,9%的定罪率,可能还有误判,其他的都不了了之了”
车子拐进酒店。摄影师扛着器材先上去了,两人了声谢谢安保也走了。
白夜和魏大勋刚出电梯。
陈窈站在走廊里,卫衣帽子摘了,头发还有点干,散在肩膀上。显然在这儿站了不止一会儿。
“白夜哥哥你们回来了。”
“你没睡啊,在等我们?”
魏大勋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你们聊,我先回去,晚安。”
“嗯。”
走廊里只剩两个人。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远处某个房间传来电视声。
白夜看着陈窈:“没和姐姐们吧?”
陈窈摇了摇头:“我没樱我这个干嘛。”
“那就好,省得她们担心。你睡吧。”
“白夜哥哥你们看到什么了?”她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点困意都没樱
白夜把房卡在手里转了一圈。
“也没什么,打砸抢,就遇到了抢。”
“那还没什么?”陈窈声音高了一点,又压下去,“没有出人命吧?”
“那倒没樱”
她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但马上又绷回去:“那你得轻松。抢劫还没什么?”
“你真想知道?”
“想。”
白夜看了她两秒。
“那你进来坐会儿。”他朝自己房间偏了偏头,“别站走廊了,喂蚊子了。”
陈窈犹豫了半秒,跟着他走了两步。白夜刷卡推门,房间不大,标准大床房。
他在床边坐下,靠着床头。陈窈坐在另一张床的边沿,抱着膝盖。
“我们没下车。”白夜开口,“车窗只开了一条缝。”
“那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个醉汉的钱包被偷,他自己不知道。看到两个男人打架,酒瓶碎了一地。看到一个白人游客的手机被抢,他喊了一声,人就已经跑没了。”
陈窈没话。
“还看到两个从巷子里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把刀。”
“那你们——”
“开车走了。还有人要追我们车。追了一段,我油门踩下去就甩了。”
陈窈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白夜哥哥,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安保。”
“你们去的那个地方,离这儿多远?”
“开车十几分钟。”
“就这么近?”
“就这么近。”
“…”
“行了,该的了。回去睡。”白夜往床上一坐,“孤男寡女的大晚上的长时间在一个房间不好,又不对台词。
“那晚安。”
“晚安。”
她转过身,手搭上门把手,没拧。站了两秒,又回头。
“有事吧。”
“没樱”
“没有就算了。”
“啊,还是有的。”
白夜靠在床头,抬了抬下巴:“吞吞吐吐的,有事直接啊。”
“那个……我有点不出口。”
白夜捂了捂胸口,故意往后缩了一下。
“你不会是想……”
陈窈赶紧摆手,脸腾地红了:“没有!没有!”
白夜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还好,我可是要清清白白的。”
陈窈的脸更红了,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半才憋出一句:“那个,白夜哥哥,是这样的……我和我老板,你那个螺蛳粉特别好吃,她想尝尝。我想给公司的人送点,但是不是还没发售嘛,能不能……”
白夜看着她,笑了。
“能。多大点事啊。”
“谢谢白夜哥哥,我买。”
“不用,送你了。”
“不行,量太大了,不能让你白送。”
“就当你替我宣传啊。”
“你还用我宣传?”
白夜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睡。大晚上的,别人看见你从我房间出去,不清了。”
陈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拧开门把手,往外探了探头,走廊里空空的。她侧身闪出去,又回头,声了句:“谢谢白夜哥哥。”
“嗯。”
“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
第二早上,餐厅里的气氛不太对。
平时最爱吃东西的陈窈,今拿着叉子戳盘里的煎蛋,戳了半没吃。魏大勋靠在椅子上,面前的咖啡凉了都没动。连杨梓都没怎么话,安安静静地喝着果汁。
“最后一了。”杨梓叹了口气。
“别叹气。”朱株,“叹气老得快。”
“时间过得真快”
“确实是挺快的,好舍不得啊。”
“又不是见不到了”
“我舍不得旅程”
“我那”
“也舍不得”
白夜把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站起来:“走了,桌山。”
外面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樱桌山清清楚楚地立在城市后面,山顶平平的,像被刀切过。
开车到缆车站,门口立着一块牌子:缆车年度检修,暂停运营。
魏大勋看着牌子,愣了三秒。
“检修?”
“检修。”白夜。
“是不是导演组写的”
“应该不是,导演没那么坏,也没那么大的能力”
“看日期确实不是,半个月之前写的。”
“那怎么上去?”
“爬。”
魏大勋抬头看了看山顶。桌山海拔一千零八十二米,从山脚到山顶,山路弯弯曲曲地挂在岩壁上,像一条细线。
“来都来了。”魏大勋。
白夜笑了:“来都来了。”
朱株活动了一下脚踝:“我可以爬。”
杨容也点头:“我也可以。”
白夜看了她一眼:“姐,亲戚不影响啊?”
“又不下水,不影响。”
杨梓拉着陈窈的手:“我俩也没问题。”
白夜转过头,看着许青。许青站在人群后面,表情有点复杂,看着那条山路,嘴唇抿着。
“青姐,差你了。”白夜,“爬不爬啊?”
杨容走过来,拉着许青的手:“姐,不想爬也没事,我在下面陪你,我也不想爬”
“别。”许青推开她的手,“你们都上去了,我一个人在下面像什么。”
白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走吧,最后一个活动了。到一半走不动,我背你。”
许青偏过头看他:“你背我啊?你的。”
“我的。”
“校”许青把外套系在腰上,“那走吧。”
杨梓在后面喊:“我爬不动那,夜哥。”
魏大勋斜了她一眼:“你啊,你是猴子,你爬不动手脚并用呗。”
“魏大勋你一边去。”
山路一开始还算好走。土路,碎石路,弯弯曲曲地在灌木丛里穿校桌山本质是一座石头山,没有大树,只有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没遮没挡。
“注意,大家别崴脚。”白夜回头看了一眼朱株。
朱株瞪他:“你提醒就提醒,看我干嘛。”
“你不是腿脚不好嘛。”
朱株笑了一声:“我好了。”
“注意别再伤了。”
“知道了知道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好。朱株走在前面,步子很稳。杨容不急不慢地跟在中间。
许青走在白夜旁边,呼吸均匀,脸有点红,但脚步没停。
“还挺简单的。”
“简单吧。”白夜回头看了一眼山下。
城市在脚下铺开,楼房像积木,马路像细线。远处是深蓝色的海湾,海浪在岸边碎成白沫。
杨容站在路边,往远处看。
“有点像苍山,海边像洱海。”
其他人凑过来看了看。
“这么还真有点像。高度也差不多,地形也像”朱株。
“是吧。”杨容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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