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时,阿纯正软着身子伏在锦被堆里,脑袋埋在枕头间,墨发铺了满枕,后腰搭着一只温热的大掌,沿着脊线缓缓揉按,叫她舒服得哼出了声,
身后的人贴上来,呼吸灼烫,喷在她后颈的碎发上,
“醒了?”
胤禛的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粗砂,比昨夜里还要低沉三分。
若昭没睁眼,只往他怀里拱了拱,顿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她嘴角勾了勾,装作睡梦里无意识地扭了扭腰,来回磨蹭了几下。
胤禛倒吸一口凉气,手掌猛地扣住她的腰,
“还装?”他俯下身,唇贴着她耳垂,嗓音又哑又烫,“装便装罢,大清早的撩拨爷......”
阿纯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侧过脸来看他,那双眸子里汪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睫毛半垂着,慵懒里透着勾饶媚意。她嘴唇微微嘟起,声音软糯得能挤出水来:
“爷该上朝去了吧?都亮了。”
可她着该走,整个人却往他怀里缩得更深了些,
绵软贴上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寝衣,将热腾腾的体温全度了过去,
胤禛低头,正好看见少女寝衣襟口大敞着,
他喉间滚动了一下。
“今日不去了,”他翻过身去,“让苏培盛告个假。”
冯若昭“呀”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推他肩膀:
“王爷,这怎么使得......耽误了朝政,旁人要骂妾身狐媚惑主的......”
可她推拒的手软绵绵的没半分力气,倒像是欲拒还迎地挠在他胸口,胤禛低笑一声,虎口卡住她的腰窝,将她整个人往下一拽,阿纯便整个人仰面摊在了锦褥上。
“为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想来皇阿玛他老人家也不会怪我。”
“爷......您、您还没用早膳......”
胤禛抬起头,薄唇亮晶晶的,眼神却幽深得像要把她吞下去:
“这不就是在用?”
......
终了,胤禛低头看她,那副又娇又媚又无辜的模样,才歇下去的火又“腾”地烧了上来。
“爷......爷......妾身受不住了......”
“又没唤禛郎,想来还是爷不够卖力。”
-
隔壁的揽月阁里,年世兰一夜没合眼,
她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憔悴又扭曲的脸,
昨夜的动静一直持续到快亮才消停,她砸了茶具,摔了胭脂盒,踢翻了绣墩,可声音还是一浪一镭往她耳朵里钻,钻进骨头缝里搅得她只觉着心肝脾肺都在翻腾。
好不容易熬到亮,她想着王爷总该去上朝了吧?
可等了又等,没等到院门被推开,反而等来了苏培盛远远地禀了一声“王爷今日告假”。
好一个告假,年世兰手里的玉梳“咔嚓”断成了两截。
然后隔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比夜里还要放肆,那冯若昭的声线只怕都能穿透院墙,
“贱人,这个贱人!”
世兰猛地将梳子砸在镜面上,侍女吓得跪了一地。世兰扶着桌沿喘了几口气,脸色煞白。
“福晋......”颂芝朝灵芝使了个眼色,旋即紧张地望向主子,“该去大福晋房里敬茶了。”
“去告诉她,”世兰咬着牙,一字一顿,“本福晋病了。”
颂芝连滚带爬地去了。
隔壁的动静响了半个时辰,终于歇了,可世兰知道,这不过是喘口气,入夜又是一场,
她瘫坐在椅中,凝望着窗外那棵被日头晒蔫聊石榴树。
正院,乌拉那拉宜修端坐榻上,面前的茶凉了半晌,她也没动。
剪秋站在一旁,禀完了年世兰称病不来敬茶的消息,便垂手等着。
宜修静了片刻,问:
“王爷呢?”
剪秋犹豫了一瞬,低声道:
“王爷还在冯格格屋里。”
宜修闭了闭眼,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不重,但节奏极慢。
剪秋屏息站着,知道福晋这是在想事。
“冯格格昨儿还病着,”宜修缓缓开口,“今儿就好了?”
剪秋不敢答。
宜修睁开眼,端起凉茶抿了一口,面上依旧是那副温良贤淑的端庄模样,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去库房里挑两支上好的山参,给冯格格送过去。就本福晋体恤她身子弱,让她好好养着,不必急着出来走动。”
剪秋应声退下。宜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年世兰张扬,虽有家世有底气,平日对她这个大福晋也多有不敬,但再怎么闹也闹不出她的手掌心。可这个冯若昭......
那个从前低眉顺眼、连话都不敢大声的冯格格,一夜之间竟能让王爷连早朝都不上了?
这几日,整个王府都在传。
洒扫的丫鬟凑在一处,压着嗓子议论冯格格屋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厨房的婆子连着三日,膳盒都是苏公公亲自送到门口,王爷连房门都没踏出过半步。
守门的侍卫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色,谁都知道王爷这几日宿在哪里。
三日,整整三日,
胤禛的折子堆在书房案头,压了厚厚一摞。
苏培盛每日捧到门口,隔着一道门帘听里头暧昧的动静,等上半个时辰才敢低低喊一声“王爷”,里头含糊应了,他便把折子递进去,连眼皮都不敢抬。
到第三日黄昏,苏培盛送膳盒时,终于觑见了一眼。
门帘掀开的缝隙里,冯格格裹着一件王爷的玄色外袍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羹汤,微微低头吹着热气,后颈又白又细。
而胤禛坐在床沿,只穿中衣,发冠未束,正在批折子。他的毛笔搁在砚台上,另一只手却从外袍底下探进去,不紧不慢地揉着冯格格的腰侧。
冯格格便轻轻“嗯”一声,拿着汤匙的手抖了抖,羹汤险些洒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又娇又媚,苏培盛隔着门帘都觉着骨头酥了半截。
他连忙垂下眼退出去,只觉得鼻尖那股似有若无的奶香又缠了上来,甜腻腻地往喉咙里钻,
苏培盛咽了咽唾沫,合上门,深吸一口气,暗叹这位冯格格当真是妖孽。
第四日清晨,世兰真的病倒了——高热不退,嘴里翻来覆去地唤着“王爷”。
她入府三年,王爷虽宠她,可从未有哪一夜像对冯若昭那般疯魔,
她想起昨夜半梦半醒时听见的动静,那贱人叫得那般放浪,而王爷的声音里头竟然带着笑意,带着纵容,带着世兰从未听过的、近乎贪婪的沉迷。
侍女们慌作一团,去正院请了太医。
太医诊完脉,出来对剪秋低声禀报:
“年福晋是急火攻心,肝郁气结,须得好生静养,切忌再动怒。”
年世兰在里间听见,嘶哑着嗓子喊:
“我不静养,你让王爷来见我,你去告诉他,他再不来,我年世兰就病死给他看!”
没有人敢去,因为此时此刻,胤禛正将若昭压在窗边的矮榻上,
晨光从半开的窗扇里斜斜照进来,镀了少女一身暖金色的光,颈线绷成一道极美的弧。
胤禛埋头在她颈间,闷声低笑:
“学会勾爷的魂了。”
冯若昭搂着他的脖颈,眼角噙着泪光,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是......是爷欺负人家......”
胤禛抬起头,眼底幽深,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角,声音哑得不像话:
“爷还想欺负你一辈子。”
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窗外石榴花被风吹落了几瓣,飘飘摇摇落在窗台上,隔壁的院子里,年世兰在病中听见那若有若无的、又响起来的声音,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
那厢,乾清宫东暖阁,檀香袅袅。
康熙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目光从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去。
今日议的是江南水患的赈灾章程,负责此事的老四却告病染了风寒,连着三日没上朝。
这倒稀罕了,老四素来勤勉,最是个冷面冷心的性子,连当年大婚次日都照常上值,何曾有过这般懈怠?
“老四这风寒,来得倒巧。”
康熙不咸不淡地开口。
几个阿哥对视一眼,老八胤禩先站出来,面上一派温润贤良,躬身行礼后,方迟疑道:
“皇阿玛莫忧心,四哥平日里操劳过度,偶尔歇息两日也是应当的。只是眼下秋燥当令,不知为何竟得了风寒......”
老十四胤禵却憋不住了,冷笑一声:
“八哥贤良,可也不必替四哥找补。儿臣前日去额娘那儿请安,无意间瞧见了四哥府上的承值档,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这三日里,四哥可一趟都没出过那个新格格的门。”
老九胤禟一听,嘴角便翘了起来,拿扇子敲了敲掌心:
“哟,什么仙下凡似的格格,能叫四哥连门都不出了?”
老十跟着帮腔:
“老四素来装得跟个和尚似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老八立刻板起脸,虚拦了拦:
“九弟十弟,慎言。皇阿玛面前,莫要妄议兄长私事。”
胤祥忍不住了,站出来拱手道:
“皇阿玛,四哥素来勤勉,从不会因私废公,他若真三日未出,想必是身子确有不适,儿臣愿替四哥分辩!”
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从这群儿子脸上缓缓扫过,他面上看不出喜怒,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半晌,只淡淡道:
“都下去吧。”
众人不敢再多言,鱼贯退出,暖阁内只剩下康熙一人。
他低头望着案上摊开的水患折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帝搁笔,将宣纸折好,递给身侧的梁九功:
“送去雍亲王府,亲手交给老四。旁的什么也不必。”
梁九功捧着纸退下。康熙望着窗外渐沉的日头,捻着佛珠的手指重又动起来,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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