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石室里仅剩的一点活气,瞬间被黑暗吞尽。
一路断续缠在耳畔的骨笛,不知何时彻底寂灭。
无风、无声,连石缝里微弱渗动的地息都停滞了。整间石室死一般沉寂,唯有火把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扫过四壁。墙上密密麻麻刻满工匠的名姓,大半被利刃劈砍凿烂,一道道深痕嵌进岩石,那些残缺的名字在光影里扭曲,像是无数沉埋于茨亡魂,正目不转睛盯着闯入的活人。
八双耳骤然绷紧,身子猛地一顿,压着嗓子急促出声:“甬道口有人!”
他靠一双耳朵走南闯北,辨声辨息的本事极少出错。
曹操眼神一瞬沉厉,侧头飞快扫了沈镇一眼,无需半句言语。沈镇脚下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旋出,像淬了寒锋的暗影刺客,不带半分声响,瞬息掠至甬道入口。他抬手擎着火把,火光狠狠扎进浓稠如墨的通道深处,长道一览无余。
空空荡荡,石壁平整,地砖积着薄尘。
无人、无息、无影,连一丝方才伫立的余温都寻不到。
沈镇静立片刻,缓缓侧身回望,对着众人轻轻摇头。
握着锤柄的胖子松了半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几分,低声吐槽:“好家伙,白捏一把冷汗,我还以为蹲了个千年老怪呢,合着是地底回声糊弄耳朵?”
“俺不会听错。”八咬着后槽牙,语气笃定,眼底翻涌着困惑,“方才确确实实有东西站在那里。气息沉稳,就盯着俺们,绝不可能是风声。”
我站在人群之中,心头透亮。我信八。
曹操声线沉冷,稳住全队心神:“不管如何,所有人不要扎堆,分头查验遗骸与残简,速查速退。簇不宜久留。”
众人迅速散开。
秦二爷缓步蹲到石室中央,目光落向那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秦代方士,奉旨入山。”秦二爷目光下移,落在枯骨平整得骇饶断颈创口,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遗骸,“一刀封喉,切口平滑利落,是蓄意绝杀。”
这时身侧响起清润沉稳的声音。
“陈醰,你过来一同瞧瞧。”
陈赒微微偏头,出声唤他。
胖子整个人猛地一僵。他抬眼看向自己的老祖宗。
陈赒长得眉目清秀,身姿挺拔,骨相凌厉俊朗,自带乱世高饶风骨。再看看胖子,身形微胖,眉眼带着常年在古玩市场滚打出来的市井气。
一千多年的时光横亘在两人之间,血脉同源,长相和气韵,却差地别。
我望着并肩蹲下身的二人,心底生出一阵恍惚。东汉末年到现代,朝代更迭,沧海桑田。同一条血脉,一端是乱世勘陵、闯遍大墓的发丘中郎将,一端是现代游走旧货市场,四处倒腾古货的古董倒爷,这种跨越千年的相逢,荒诞又沉重。
陈醰压下心中感慨,俯身凑近那些竹简残片。他古董倒爷不是白做的,辨残识伪、修补文字痕迹是他的看家本事。指尖虚拂竹片表层的积尘,一眼就看出端倪。
“不是岁月自然腐蚀。”陈醰压低声音,指尖点在竹简破损的边缘,“你看断口,笔直齐整,是拿利器硬生生刮凿,人为抹掉记载。刻意藏事,不想后人读到。”
陈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残存零星墨迹上,声线平稳:“此人入山之后,结识本地守陵之人,二人联手测算布局,筑起整片浅层地宫的护陵机关。”
“还有守陵人?那这个守陵人是男是女?”我立刻追问,好奇心压过心底的寒意。
陈赒指尖点过一行勉强辨认的字:“残文多处,以‘阿姝’相称。”
“姝字多指女子。”胖子眼神一凝,“那多半是个女人。”
“不可贸然定论。”陈赒依旧审慎,“能被尽数抹去的记载,必是陵中禁忌。千年古陵,万万不能只凭一字妄断。”
一旁的柳四娘斜倚石壁,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短刃的柄上。身段看着慵懒妩媚,眼尾却一刻不停地扫着甬道的黑暗,没有半分松懈。她像金镶玉一般,风月是外皮,锋芒藏在骨头里,从不纠结细碎文字,一眼便能看穿人心算计。
“不管她究竟是谁,是男是女,一件事摆在眼前。”柳四娘抬下巴,示意地上的枯骨,声音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诮,“两个人同心协力布阵守陵,呕心沥血为这座地宫打造千年屏障。到头来,方士落得断头枯坐,死在这里。他的搭档,抹除所有记录,人间蒸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哪里是什么知己搭档,不过是利用完毕,卸磨杀驴。”
一句话,将石室的气氛彻底冻住。
陈赒指尖缓缓抚过竹简末尾几行字迹。笔画崩裂扭曲,下笔用尽全身力气,是濒死之际拼尽余力刻下的绝笔。
“情囚于陵,影守千年……”
八字一出,诡寒之气瞬间裹住所有人。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古墓掘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