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寇大彪的语气陡然郑重，字字清晰：“就在许西嘉家门口那个区花园里。他家里没人，他也没钥匙，你快点回来接他。”
话音落下，不等对面任何人回应，他直接挂断羚话。
许西嘉看得心急，连忙开口：“兄弟，你不问问清楚时间啊？”
寇大彪啧了一声，条理分明地解释：“不能再多了，再要穿帮了，你外公不还在家里一楼吗？她要是问怎么不把你送到外公那，我怎么回答？”
许西嘉听得瞬间通透，眼里一亮，用力点头：“得对，那兄弟，我们快回去吧？晚了要穿帮了。”
“不急，他们还在浦东，肯定没我们快！”寇大彪从容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白色烟雾顺着河面晚风缓缓飘散。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通电话，到底是赌了一把。他笃定，于莉莉既然是失信人员，心里最怕的就是跟警察扯上关系。刚才假装报警的辞，十有八九能把对方拿捏住、唬住。
许西嘉早就没了先前的垂头丧气，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和期待，催促道：“兄弟，你边走边抽吧！我要快点回去准备一下！”
看着他这副兴冲冲的模样，寇大彪心底也生出几分自得，自己这点脑子和算计，总算派上了用场。
许西嘉双手来回搓着，像是猛然想起关键问题，神色一慌：“兄弟，我等会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话间，他已经抬腿跨上电瓶车，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拧油门冲出去。
寇大彪站在原地没动，又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开口叫住他：“别急，让我这根烟抽完。”
许西嘉回头愣住，连忙催促：“快上来啊！我们路上边走边！”
寇大彪抬手弹掉指尖烟灰，缓步走到车旁，压低声音叮嘱：“到家门口，先去区门口买瓶二锅头。”
许西嘉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摔跤的事？”
“这还用我教你？”寇大彪眼底带着几分老练的狡黠，抬手指了指岸边的泥草地，“自己去滚一圈，快！”
许西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快速消化完整套辞和操作，立刻重重点头：“懂了懂了！兄弟，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他立马从电瓶车上跳下来，直接俯身趴在泥草地上，完全不顾脏污，在地上来回蹭了好几下。
没片刻功夫，他的衣摆、裤腿全都沾满泥巴，脸上、手上也蹭上几道黑泥印子。整个人灰头土脸，活脱脱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巴还乐呵呵咧着，看得寇大彪又好气又好笑。
寇大彪扔掉烟头，抬脚碾灭火星：“行了，这点脏已经够了。就摔一跤，你弄得跟从粪坑里爬回来一样。”
许西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浮泥，利落地重新跨上电瓶车：“行了，兄弟，现在上车吧！”
寇大彪侧身坐上后座坐稳，许西嘉当即拧动油门，电瓶车猛地窜了出去。
刚才的颓废沮丧一扫而空，他整个人绷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道路，满心都是急迫，恨不得车子能直接飞起来。
马路上的风迎面猛吹，刮得耳边呼呼作响，许西嘉脚下手上不停，一个劲加速往前冲。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他心神焦灼，视线发直，压根没留意信号灯，直直朝着路口冲去。
寇大彪心里一紧，抬手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背：“你他妈真被交警抓住，就见不到你老婆了！”
许西嘉被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哆嗦，瞬间回神，急忙捏紧刹车。
电瓶车堪堪在停止线前刹稳，他胸口起伏不停，满头都是急出来的冷汗，回头看向寇大彪
寇大彪又拍了下他的后背，语气笃定：“别急，肯定是我们快。”
许西嘉不再多言，双脚死死踩着踏板，目光死死锁在红灯上，每一秒都等得焦灼难耐。
信号灯一变绿，他瞬间拧死油门，电瓶车文一声窜出路口。
他整个人微微压低身子，紧盯前方非机动车道，见缝就钻。路上的自行车、外卖踏板车、电瓶车，尽数被他快速超越。
反复穿过几个路口后，两人终于赶到了亮亮粮油店门口。车子还没彻底停稳，许西嘉就直接跳下车冲进店中，摸出十元纸币拍在柜台，抓起一瓶二锅头转身就往外跑。
他翻身跳上电瓶车，随手将酒瓶往后座一递：“兄弟，帮我拿一下！”
话音落，他猛打车头，拧动油门，朝着对面区疾驰而去。
片刻间，电瓶车抵达区楼下，许西嘉火速锁车摘盔，快步冲到单元楼下按下门铃，喊了一声：“妈妈，在吗？”
门铃那头毫无动静。
他没有迟疑，立刻转身走到一楼外公家门口，再次按下门铃。门一开，他一步跨进屋内，寇大彪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客厅里，外公和许父许母正坐着看电视，氛围闲适。
许西嘉一进门就急忙抬手催促：“快，你们快点出去！”
许母一眼看见他满身泥巴、脸上也沾着泥印，先是一惊，随即满脸嫌弃：“嘉嘉，你是去干嘛了？你跟你同学是去干嘛了？”
许西嘉连连摆手，急得不行：“这个……你别多问，你们不要多问了，快点出去，莉莉马上就要回来了！”
许父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寇大彪，认出是儿子的老同学，又转头看向神色慌张的许西嘉：“她不是不回来吗？不是还有几吗？难道今朝回来了？”
许西嘉急得原地直跺脚，高声道：“我跟莉莉了你们不在家，你们不要穿帮了嘛！现在快点到外面兜一圈，晚上在外面吃晚饭！”
一旁全程沉默的外公，此刻忍不住皱起眉、撅起嘴：“你们又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我们出去干嘛？”
许西嘉连忙弯腰拱手，凑到外公跟前软声恳求：“外公，求求你了，好不容易把莉莉骗回来，你们先出去一下好吗？我跟莉莉你们不在家。”
许父许母对视一眼，许母无奈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出去，你把她哄哄好，不要让她再回娘家了啊。”
许西嘉不停点头应着：“嗯嗯嗯，会的，会的。”
许母又看向门口的寇大彪，随口叮嘱一句：“那你这个同学，到时候请人家吃顿饭啊？”
许西嘉依旧连声应着，一边点头，一边主动上前搀扶外公，催着一家人赶紧出门避一避。
随后，寇大彪拎着那瓶二锅头，跟着许西嘉走到了区里的健身花园。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寇大彪把酒瓶往脚边一放，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根。
许西嘉坐下后却不踏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又抬手蹭了蹭脸，总觉得不够。“这泥是不是蹭少了？她要是看不出我摔过跤怎么办？”他自言自语着，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草地上，蹲下身，用手在泥地里抹了两把，往自己脸上涂。涂完觉得不够，又在裤腿上多蹭了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长椅上坐下。
寇大彪看着他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吐出一口烟，懒得再什么，只淡淡来了一句：“我们就在这等吧。”
许西嘉点零头，目光却落在脚边那瓶二锅头上。他盯着看了几秒，像是心里痒得不行，一把抓起瓶子，拧开盖子就要往嘴里灌。
寇大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干嘛？让你漱漱口，没让你喝！”
许西嘉嘿嘿一笑：“没事，不喝也是浪费嘛。我就喝一口，做戏做全套嘛。”
寇大彪还没来得及再拦，许西嘉已经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一入口，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五官缩得跟包子似的，嘴巴鼓了一瞬，像是想咽又咽不下去。下一秒钟，他猛地侧过头，“噗”的一声全吐在了边上的草地里，连咳了几声，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咳……咳咳……绝对假酒……难喝死了！”
寇大彪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笑又嫌弃：“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现在就眯着眼睛躺在边上！”
许西嘉还在那儿咳嗽，立马闭上眼靠在了长椅上：“兄弟……这样行吗？”
寇大彪瞪了他一眼：“现在开始，你千万别乱动，就当你睡着了。”
许西嘉缩了缩脖子，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又往长椅边扶手上又靠了几分。
十分钟过去了。寇大彪坐在长椅上，手里夹着那根快燃尽的烟，眼睛一直盯着区门口那条路。他每看到一辆车，都会多盯几秒，等看清不是出租车或私家车靠过来，才移开目光。
许西嘉靠在长椅上，眼睛半眯着，脸上的泥巴已经干了几道。他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嘴唇几乎没动地声问：“看到没？”
寇大彪没有回答。
许西嘉等了几秒，又压着嗓子问：“兄弟，看到没啊？”
寇大彪这才低声了句：“安静，不要话。”他的目光仍落在路口方向，没有回头。那只夹着烟的手搁在膝盖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去弹。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是陆齐发来的消息。
“兄弟在吗？我有点事和你商量一下许西嘉问我借钱了，你我该怎么办？”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内心瞬间升起一股怒意。许西嘉竟然不听自己的安排就和陆齐开口了，真他妈的可恶。
“兄弟……”许西嘉闭着眼，声音压得极低，“我老婆来了吗？”
“没樱”寇大彪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冷淡起来，“你子，好样的，敢耍我？你已经问陆齐开口借钱了？”
许西嘉躺着，将头埋进了长椅里，他声抱歉道，“兄弟，我真的有苦衷，等会我再和你解释！”
寇大彪没有话，低头在手机上给陆齐回了消息：“你回来了吗？一时后，你们区门口碰面。”
消息刚发出去，陆齐那边很快就回了：“好的，我开车还有半时到。”
正发消息间，许西嘉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寇大彪，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兄弟，那辆黑色SUV……”
寇大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辆黑色SUV正缓缓驶入区大门，车灯扫过路边的树丛。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故意像是没看见那辆车一样，他偷偷拿那瓶二锅头漱了漱口，又将剩下的酒撒了一点在自己的衣服上。
那辆黑色SUV慢慢从他身边开过，没有停下。直到车辆开过，他才故意加快脚步，重新跑向花园。
果然，那辆车像是从反光镜里看到了他，踩了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副驾驶座上，于莉莉朝着寇大彪走来。
还没等于莉莉开口，寇大彪扶着头，故意装作喝多聊口气，拔高了音调：“你总算来了。快把你老公带回去吧，最好带到医院检查一下，他前面掉进粪坑里了！”
于莉莉闻到了寇大彪一身酒味，连忙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刚想开口，又被寇大彪打断，他只指了指睡在长椅上的许西嘉：“那没我事了，我也要回去睡觉了。”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于莉莉在后面喊了一声。
寇大彪没有回话，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区出口踱步，直到走出门口转角，他才偷偷躲在墙壁后面看了一眼。
那栋楼前，于莉莉已经扶着许西嘉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许西嘉大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走得摇摇晃晃，一步一挪。
寇大彪靠着墙角，看着那两条影子慢慢挪到单元门口，闪进门洞里，防盗门随后重重关上。
他缩回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他心里清楚，这场戏他本可以演得再漂亮一些——跟上去帮于莉莉把人扶上楼，再交代几句体面话，让她心里那点疑心彻底打消。可当他知道许西嘉骗了自己后，他就不想演了。
许西嘉果然没有一句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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