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商？” 壮汉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刘式颉。
刘式颉此刻的打扮确实普通，一身灰扑颇旧布衣，身上除了沾的草屑泥土，也看不出什么值钱货色，更别包裹行囊了。
“你的货呢？你的牲口呢？就你这空着两手，连个水囊都没有的‘客商’？”
壮汉的质问一针见血。
“这个……” 刘式颉眼珠一转，谎话张口就来，“唉，别提了！倒霉催的！刚进这片林子就遇上一伙剪径的强人！那叫一个凶神恶煞啊！
我的货物、盘缠、连拉货的驮兽都被抢光了！
就剩我命大，连滚带爬逃到这里，躲石头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他们追上来！
这不，刚想喘口气歇歇，就……”
他再次无奈地看向老邓头，那表情简直委屈得能拧出水来。
老邓头这会儿稍微缓过点神，揉着额角的大包，也加入了审视的行列：“强人？这附近林子里的几拨刺头，哪个不知道咱们村子的规矩？敢在这片儿动手？”
他显然不信。
“新来的！肯定是新来的！不懂规矩的生瓜蛋子！” 刘式颉斩钉截铁地，“凶得很！穿得也怪，脸上长了个鸟啄，对了！它的嘴是被缝住的，跟个怪物似的！”
他这番描述，半真半假，试图将水搅浑。
然而，那领头的壮汉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刘式颉的脸：“编！接着编！先不那强饶长相，就算真遇上了强人，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客商，能毫发无损地逃到这儿？
我看你形迹可疑，鬼鬼祟祟，倒像是那些强人派来踩点的探子！”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甭跟他废话！拿下！带回村里交给头儿发落！”
话音未落，离刘式颉最近的两个汉子已经骑着路羽两面夹击而来，一左一右，如同饿虎扑食般向刘式颉扑来！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一人张开大手直取刘式颉的肩膀，另一人则俯身去扫他的下盘！
“等等！”老邓头出声拦住了二人。
老邓头的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那两个正要扑向刘式颉的汉子。他们动作一滞，不解地回头看向老邓头，又看看领头的壮汉老李。
老邓头走到另外一人旁边声道：“老李，我这里有消息，此人所可能不假，先带他回去看看。”
老李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在老邓头和灰头土脸的刘式颉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他粗糙的手指依旧在下颚处摩挲着，仿佛在掂量老邓头话语的分量。
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稍稍凝滞，但并未消散，骑手们的兵刃依旧紧握，路羽们不安地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老邓头？”老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确定？这子嘴里没几句真话，那缝了嘴的鸟喙怪物更是闻所未闻。”
老邓头揉着额角的手放了下来，脸上残留着痛楚和狼狈，但眼神却比刚才清醒了许多，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牵他没有直接回答老李，只是微微加重了语气：“信我一回，老李。把人带回去，见了头儿，是真是假自有分晓。若他真是探子，在咱们的地盘上，还怕他飞了不成？总比在这荒郊野地闹出动静强。”
老李沉吟片刻。老邓头虽然今出了洋相，但在村里也是老人了，他的话不能完全当耳旁风。而且他的也有道理，带回村里，众目睽睽之下，这子就算真有什么鬼蜮伎俩，也翻不起浪来。在这里贸然动手，万一这子背后真有强人窥伺，确实可能打草惊蛇。
“哼。”老李最终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了。他不再看刘式颉，而是对着手下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都听见了？把人‘请’回去！给我看紧点！”
“请”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那两个原本要动手的汉子立刻会意，收起了攻击的姿态，但眼神却更加警惕。他们驱动路羽，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活动的栅栏，将刘式颉夹在中间。
另外几个骑手也默契地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所有武器虽然暂时垂下了，但手指都紧扣着，随时可以暴起发难。
那些路羽也迈开步子，巨大的脚掌踏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无形的压力将刘式颉牢牢锁在中心。
“这位……客商？”老李骑在高大的路羽背上，居高临下，嘴角挂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请吧？我们村虽，待客之道还是有的。正好，也让咱们头儿见识见识，那脸上缝了嘴的鸟喙怪物，到底是个什么稀罕玩意。” 他的语气充满了浓浓的讽刺和怀疑。
刘式颉心中念头飞转。老邓头的突然解围出乎意料，他绝不相信这倒霉蛋是出于什么好心。那句“有消息”更是耐人寻味，是什么消息？难道他认识自己？
还是村子里真出了什么事，让老邓头觉得自己的“强人”法并非空穴来风？无论如何，被“请”进村，看似暂时安全，实则如同踏入龙潭虎穴。
他脸上立刻堆起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和惶恐，对着老邓头连连拱手作揖：“多谢这位老哥！多谢老哥仗义执言啊！您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接着又转向老李，带着讨好的笑容：“这位头领，多谢！多谢手下留情！在下一定好好配合，到了村里，见了贵村的头人，定当把遭遇的强人详细禀报，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他一边着，一边顺从地在两名骑手的“护送”下，迈开了脚步。
包围圈开始移动。刘式颉被夹在中间，步履显得有些踉跄，在那石头前，刘式颉被其中一人拎起，随即便在路羽的跳跃下，越过了那石头。
他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这些骑手。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那座由树木沙石垒砌的古怪村落。
距离村子越来越近，村口的轮廓逐渐清晰。刘式颉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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