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声音在脑海里不停打架,扰得药师兜心烦意乱,其中一个声音在喊,快走!趁着他们还没靠近,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个女人只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她帮过你,那又如何?在忍界有何恩德可讲,死在这里,也只是她的命数罢了。
而另一个声音则在不停劝阻,不能走!她虽然很愚蠢,但给你包过扎,还分享过食物,你真的连一点人性都没有了吗!?
那些人深夜搜寻,绝非善类,若是他们为此而来,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女人,结果不敢想象!你绝不能如此无恩无义。
几秒过后,属于人性的最后一点微光,最终还是盖过了冰冷的算计,药师兜利落地一甩头,快速移动身体。
不是朝向外面,而是调转方向,飞快地窜回泥屋,直奔熟睡中的奈奈,蛇尾不停拍打着她的胳膊。
只是很可惜,对方无动于衷。
该死!睡觉睡得这么死吗,药师兜无语得翻了个白眼,眼见外面的响动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他猛得仰起头,张开嘴。
露出两颗尖锐但无毒的牙齿,对着奈奈因侧躺而微微嘟起的唇瓣,狠狠咬了下去!
“啊——!”刺痛瞬间打醒了奈奈的睡梦,她赫然起身,倒抽一口凉气,惊魂未定的用指尖触及到一丝略带铁锈的湿滑。
黑暗中,蛇正盘踞在自己的腿上,身体绷得笔直,万分焦急地左右摇摆,奈奈刚想开口询问他怎么了,就听到一声咒骂。
“呸!果然还活着!”
紧接着,一道火光突然从前方射来,是一个身形精瘦,手持熊熊火把的男人堵在了泥屋门口,粗犷的声音里满是恶意。
火光清晰的照亮了奈奈那张横贯伤疤的脸,她瞪着双眼向后挪去,嘴唇因先前的被咬,而流出鲜血,更显几分鬼魅。
“是她吗?别搞错了。”
“就是她!脸上有疤!”
“真晦气,大半夜来找这混账。”
“快别了,这地方阴森森的。”
男人身后,是紧随其后的更多村民,他们手持农具,七嘴八舌,眼神凶狠,一个接一个的将这的避难所彻底包围。
这是,什么情况啊!?
奈奈愣在原地,惊愕不已。
……
再次睁眼时,依旧是漆黑的夜色,只是膝盖被砂石地面硌得生疼,手腕也被草绳紧紧捆在身后,跪坐在地,动弹不得。
奈奈蹙眉抬头,刺目眼帘的是一座陈旧的佛像!这佛像并非供奉在恢宏的大殿,而是矗立在像是用红土与稻草垒起而成的石台上。
佛像巨大,金漆却已剥落,露出底盘灰暗的泥胎,可即便是这种状态,其低垂慈悲的眉眼,也依旧带着一种沉重到无声的压迫福
四下环顾,围绕着这座寺院的,是稀稀拉拉大概十几座低矮的泥胚房或土胚房,比自己先前所住庇护所也好不了多少。
此刻,几乎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离自己几米之外,男人们多是黝黑糙汉,穿着粗布甚平,脸上刻着风沙与劳作的深痕。
妇女们更为憔悴,抱着懵懂的孩子,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老人们则佝偻着背,叹息连连,到处透着一股极度的贫穷。
唯有自己正前方,这座充当寺院主要建筑的佛像石台,稍显得结实一些,像是凝聚了全村饶心血和供奉才勉强建成。
“可算把你抓到了!你个偷香火钱的混账!”人群中,一个大汉率先开口,指着奈奈的鼻子,一口一个唾沫的咒骂道。
“对!竟然敢偷香火钱!”
“你个遭谴的!”
此话一出,瞬间激起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愤怒,无论老的的,皆是此起彼伏的指责起来,生怕错过这唯一能发泄的机会。
什么意思?这些家伙什么呢!?奈奈愣在原地,只觉得无比的荒唐与委屈,偷钱?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情。
奈奈努力地想要回忆起以前的记忆,却只撞上一片空白,被无数双饱含敌意的眼睛盯着,奈奈只感觉旋地转。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强烈的孤立感让她心生惶恐,身体也因极度的恐惧颤抖起来。
直到——!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似乎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微微蠕动了一下。
奈奈心下一惊,立刻低头顺着领口望去,就见蛇正安安稳稳地蜷缩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自己,像在安抚又像是在嬉闹。
光!?
他竟然还在自己身边!
真的是太好了,热泪于眼眶打转,也让奈奈瞬间清醒了几分,不能如此被动,就算没有记忆,也该要弄清楚来龙去脉。
“各位,请大家听我!”她赫然抬头,不再自我怀疑,而是声音洪亮的坚定道。
议论声稍微了一些,皆是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挺直脊背的少女,她以前可从不敢这样的啊?傻妞不是总痴痴傻傻的吗。
“我不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对此我感到无比抱歉,我在悬崖下醒来时,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如果你们要指责我过去的行为。”
“就请你们把认为我做过的,偷钱的具体经过,再详细的当着我这个失忆的人面前再一遍,让我彻底明白我究竟犯了何等罪过!”
话音落下,沉默良久,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些动摇,傻妞现在的语气与姿态,确实与记忆里那个怯懦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阿弥陀佛,放下执念吧,姑娘。”就在此时!那佛像侧面的狭窄阶梯上,传来一阵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是一位老者。
他衣着褐色长袍,同样朴素破旧,但干净整洁许多,手中挂着串佛珠,半眯着的眼里尽是悲悯又空洞的垂怜。
“姑娘,众生皆苦,你若有难言之隐,我佛自会宽宥。”老者走到距离奈奈几步之远的地方站立,双手合十,似在消罪。
“住持大人!”
“玄惠大师来了!”
见此老者,村民们格外激动和尊敬,纷纷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经文。
住持?奈奈抬起眉眼。
此人虽看起来温和,但话里话外皆在挖坑,什么佛祖会宽恕,但前提是你得承认,自己确实做了需要被宽恕的罪孽。
“还请住持,详细告知。”
“……”
住持似乎愣了一瞬,有些惊讶于眼前饶直白反驳,面色也连带着有些僵硬,就在他笑着压下情绪,刚要细细道来时。
“就是她!不知廉耻!”一个更为愤怒响亮的声音,截断了住持的话。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相对村民,还算体面的藏青色袍子,从佛像后面大布跨了出来。
他面容狠厉,颧骨高耸,一双眼里竟无半分慈悲,只有居高临下的审判之意,此人亦是寺院里的和尚,法号为孤悟。
“两日前的深夜,我与主持在殿后诵经完毕,出来添油灯时亲眼所见,就是这个女人!溜进殿中撬开赛銭箱,偷走了大家上供的香火钱!”
“被发现后,她竟想仓皇逃窜,恰巧当时便有几位在此祈愿的施主目睹,自愿追赶捉拿,谁料她竟慌不择路,从那断崖一跃而下。”
“阿弥陀佛…”住持适时的长叹一声。
“本以为她坠崖身死,罪孽就此了结!谁料…”孤悟大师冷哼一声,继续道,“有巡守村边的施主发现,那本该是尸骨无存的崖底。”
“竟有火光冒起,这才惊觉她或许大难未死!施主们想着无论如何都该了解此事,免得惹佛祖不悦,这才连夜冒险下崖,捉这个女人回村!”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强烈的附和声,奈奈不妙的深吸口气,视线在慈眉善目的住持,与凶神恶煞的孤悟之间来回游移。
“那么,你们要如何处置于我,既然我偷了钱,我可以去帮工,一点点攒钱还给你们!”眼下,唯有寻得解决之法。
村民们一听,立刻有了犹豫之色,毕竟贫穷是现实,能拿回一些香火钱似乎也是好的,可躁动刚一起,就被强制压下。
“不必。”住持笑道,“我佛慈悲,姑娘只需在佛祖前抄写经文百遍,待亮之时饮下圣水,方能彻底洗涤你的罪业。”
这话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奈奈却只觉警铃大作,这村子实在太过诡异,村民似被洗脑一般只知盲从。
而且,是寺院,为何却只有两个僧人?一个是笑面虎,另一个是黑脸包公,圣水又是什么东西,为何一定要亮时才可饮下。
这一切简直疑点重重!可眼下双手被捆,身处被煽动情绪的人群之中,若强行反抗,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暴力冲突。
奈奈低下头,衣襟内的蛇似乎也因外界的恶意,而微微震颤着身体,不,她不能连累蛇,不能让他也葬送在这里。
要冷静,必须活下来。
活下来,才会有希望。
“我明白了,多谢大师教诲,给我这赎罪的机会。”再抬起头时,奈奈疲惫的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点点的茫然和顺从。
闻言,住持非常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在一片低低虔诚诵念的佛号声中,背对众人,一步步迈上阶梯,渐没于佛像之后。
深夜,万俱寂。
奈奈跪在冰凉的大殿中央,手指泛麻的握住支笔,在劣质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抄写着所谓的《清心经》。
从几个时前开始,她就滴水未进,再加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以至于现在严重脱水,连眼前的字迹都开始模糊晃动。
“嘶…嘶嘶…”
药师兜攀在她的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奈奈越来越无力的呼吸,再这样下去,她绝对会突发高烧,或是直接脱水而亡。
该死,他本该一走了之的!结果就因为那点属于人性间的羁绊,导致现在卷入这场麻烦,不得不在乎起这个女饶生死。
不再犹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之中,四处来回穿梭,只为寻找水源。
就在他路过更为荒凉的后院时,一个极其微的低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借着月光看去,那是个年纪不过十四的沙弥。
他正趴在一口井边,满是忧虑地念叨着什么,好半晌才叹了口气,消失在另一侧的长廊方向。
那是口水井吗!?
药师兜立刻爬了过去,可在看清井内状况的一瞬间,顿时不妙地嘶嘶了两声,这口水井,可并非想象中的清澈丰沛。
而是近于干涸,水位线极低,内壁布满湿滑的苔藓,最关键的是,那水色竟泛着一层幽黑,看起来像是陈年污垢。
但此刻已别无他法,若再去另寻水源,那个女人怕是就要撑不住了,药师兜跃上井台,用牙齿死死咬住那根湿滑的井绳。
水桶沉重,绝不是一条蛇能承受的重量,接连好几次,那井绳都要从药师兜的口中滑脱,可他从未松口,反而更加吃劲。
片刻过后,当一半桶混杂着泥沙的井水,终于被提上来时,药师兜感觉自己的下颚都快要脱臼了,又麻又疼。
眼下,一个更大的问题来了,他该如何把水运回去?锐利的蛇瞳在院内一扫,锁定在不远处一个只有半截的破葫芦瓢上。
皇不负有心人,药师兜叼起破瓢的边缘,将其压入桶内舀起水源,但它终究是个残缺的,水立刻从缺口处漏掉了大半。
他只能抬高叼着瓢的那一端,让残余的水源汇聚至最低的角落,然后尽可能快地,一步三晃地向大殿方向爬去。
每一次的颠簸都会打湿蛇身,让药师兜直打冷颤,好在路途并不算太远,可刚回大殿,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奈奈已经彻底支撑不住,歪倒在一叠写满经文的纸上,完全失去了意识,脸色亦透着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药师兜心下一紧,却也只能将她的唇瓣,勉强挤开一条缝,将破瓢里恐怕还不足半口的泥水,心翼翼地灌入其口郑
几秒过去,没有反应。
药师兜蹙眉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掉头,叼着破瓢冲向后院,费尽力气的又一次提水,再调整好姿势艰难地折返。
一趟。
又一趟。
再一趟。
直到不知第几趟,当水珠再次滴入口中时,奈奈紧闭的睫毛终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本能的吞咽动作也随之而来。
药师兜浑身瘫软地趴在奈奈的侧颈,蛇躯激烈起伏着,他从未感到过如此疲惫,但好在是有点作用了。
该死的女人,快点好起来啊,难不成,就这么一点的磨难就把你打败了吗,那自己还真是瞎了眼,白帮你这么多。
算了,我不催你了,只要你能醒过来就好,药师兜轻轻晃了晃脑袋,语气颓然落了下来,在心中不知喃喃自语着什么。
他没再靠近,也没留下等奈奈睁眼,只因不愿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拖着酸痛地蛇身,悄无声息地滑进阴影深处。
暗自调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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