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掌中蛇的抗拒,和这恶劣的生存环境,奈奈的目光锐利又执着的,在那些千奇百怪的岩石缝隙间来回扫视。
真的,她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脑中总会若隐若现的闪烁出药理知识,不停告诫自己,应该去寻找两味药草。
背阴的石缝,干燥沙地下盘结的根茎?奈奈紧盯着某个地方顿了几秒,而后动作变得异常干脆,几步跃起,伸出手臂。
指尖缓缓探入缝隙深处,很快便拽出几片质地厚实,边缘带刺的墨绿色植物叶片,是能在极端干旱中生长的沙漠芦荟。
紧接着,她又迎着风沙,寻找沙漠的边缘带,自顾自的徒手挖掘起来,直至摸到一段泛着褐黄色泽的根茎,沙漠甘草。
这才放松下来,叹了口气,这一系列的动作,可把药师兜给看傻眼了,这样的利落速度?真的只是个落魄的蠢女人吗。
这看起来,简直像个经验老道的生存忍者!药师兜眉头紧锁,不停在奈奈的怀里蛄蛹,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的伪装破绽。
“哎呀!蛇,好痒呀!”奈奈耸了耸脖子,一把将上下乱窜的药师兜薅了出来,放置在两味药草边,头疼的思索起来。
这两样东西。
我为什么会知道要去摘?又为什么会觉得它们有用呢?这份陌生的熟悉感,让无记忆的奈奈,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困惑。
药师兜正巧捕捉到她的这份茫然,不禁嗤笑一声,顿感刚才的震惊简直是多余,这家伙果然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而已。
到底,她就是个连基本的草药处理,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蠢货,想到此,他竟心生出一丝作为专业医疗忍者的傲慢。
尽管此刻只有手指粗细,但兜还是高傲地昂起脑袋,似乎在期待女人手足无措时,自己再屈尊降贵地用尾巴指点一二。
然而,他邪恶趣味的指导计划还未开始,就被对方猛得起身带飞的泥沙,吓得一个趔趄,叽里咕噜的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想起来了!芦荟能消炎!”奈奈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什么不得聊记忆似的,把旋地转的药师兜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呢?想了半。
你就想到了这个!?
奈奈抓起叶片,动作略微干涩,却毫不迟疑地掐断坚硬的表皮,而后顺着裂口用力一撕,芦荟肉便被完美地剥离出来。
不等药师兜有所反应,就被提了起来,那块冰凉黏腻的芦荟肉,也被精准地涂抹在,因爬行而磨损渗血的腹部伤口上。
“嘶!”刺痛的触感,伴随着清凉的舒缓同时袭来,使药师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惊得一时间忘了挣扎。
他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被奈奈抓起,翻过身体,感受着沾着芦荟的指腹,在自己细腻的嫩肉上来回摩挲,浑身泛着微红。
奈奈可不知蛇在想什么,一心只想着为蛇疗伤,日后相依为命,敷完一层芦荟,后又抓起块形状相对趁手的石头。
对着甘草根部反复敲打碾压,直到甘草被捣成一滩深褐色的糊状物才算完事,外敷镇痛,这念头毫无征兆地一闪而过。
趁着芦荟汁液刚刚渗入,奈奈立刻将甘草糊均匀地敷在蛇的腹部,一层消炎,一层促进愈合,步骤衔接得恰到好处。
做完这一切,她又扯下一条衣角,心地缠绕在蛇刚刚敷药的伤口,末端,甚至还突来兴致地打了个俏丽的蝴蝶结。
“好啦!这下就不会痛了。”奈奈捧起白蛇,举到和自己眼睛平齐的高度,绽发出独属于她纯粹,且过目难忘的笑容。
又是这股熟悉感!?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药师兜呼吸一滞,死死锁定着眼前人,明明有着不一样的外表,实力也远远不及,可是她们的眼睛为何会这么相似呢。
不,他不记得了,他快记不清松本奈奈的眼睛到底长什么样子了,应该是记错了吧,该死,总是想到那个麻烦的女人。
恍惚之间,药师兜的视线落寞下垂,最终定格在少女的脚上,那是一双令人惊愕到失语,沾满凝固沙尘与血痂的赤足。
这个女人?不仅穿着破烂如碎布的衣服,住在这根本无法遮风带雨的泥窟窿,甚至竟连一双可以蔽体的鞋子都没有吗。
怎么会有人过得这么苦。
苦到让他回想起自己的过往。
人们常,心中的伤疤,会随着时间所抚平,可药师兜却不这么认为,时间从不是良药,只是一层又一层的麻药罢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开始挣扎起来,这一次的力道大得出奇,很快便脱离了禁锢。
他一路顺着奈奈松开的手掌边缘滑落,细长的尾尖在空中灵活一卷,粘上了先前未用完的,还带着点清香的芦荟汁液。
在少女疑惑的注视下。
只听。
啪——!的一声。
沾着冰凉芦荟汁液的蛇尾,毫无征兆的,甚至带着点可以是赌气一般的力道,用力拍在奈奈脚掌间的一处裂口上。
这触感,惊得奈奈浑身一抖。
短暂的惊愕过后,她一会看看脚上那滩清凉湿滑的一块印记,一会又看看在地上迅速盘起,故意别开目光的白蛇。
好半晌才恍然大悟的泪眼婆娑起来,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撞进她空荡荡的胸腔!一向傲娇的蛇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红豆泥!蛇你真的很有灵性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奈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她俯下身,一把将药师兜捞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轻点,而是一个充满热情的吻,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脑壳上。
“好蛇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等亲够了,奈奈又将蛇身贴在自己的脸颊一顿猛蹭,嘴里还嘟囔着喜欢之类的。
“!!!”
一顿操作猛如虎,以至于被强行按在皮肤上蹭来蹭去的药师兜,当场就宕机了,整个身体因极度羞愤而绷得僵硬无比。
可恶,这个女人,她居然!自己刚才一定是被那烈日烤昏了头,该死的同情心,就不该多此一举,让她的脚烂掉好了。
奈奈见蛇没有回应,也不气馁,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得戳了戳他的鳞片,药师兜被搞得恼了,气急败坏地转头瞪去。
可见她一脸笑嘻嘻的表情,又彻底败下阵来,极其不情愿地从奈奈手心,滑到布满细沙的地面,罢了罢了,应付一下。
蛇尾尖在细沙上划动起来,他必须要高度集中,才能借着这具陌生的躯体,勉强写出自己那繁复名字中的一个字,兜。
然而,这可比想象中的难得多了。
画出的第一笔就偏斜了弧度,第二笔更是线条模糊,一个歪歪扭扭,乍一看笔画相连,却又怪异至极的字符逐渐诞生。
奈奈好奇地凑去,仔细辨认。
“嗯?这是个…”她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就在药师兜打算画的更明显一点时,又突然惊叫一声,茅塞顿开。
“这是个光字啊!原来你叫光啊,只是听起来,真的是有点可怜了哦。”奈奈摸摸蛇的脑袋,带着点真挚的同情。
“你看你啊,是条独自闯荡的白蛇,身上又没有毛毛,名字还叫光,听起来就孤零零的…”话落,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哈?光?!
谁特么叫光啊!?
这明明是个兜字啊,眼神不好使吗,药师兜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蛇尾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扫过他写下的那个字。
“你生气啦?光这个名字其实很好听的,真的!”奈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立刻放缓语气,生怕再次触怒对方的雷点。
“光光,不是夺目耀眼的太阳,只是的微光,刚好照亮这一点点黑暗的地方,也刚好足够温暖我,陪伴我。”
“你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了哦,白蛇,光!”奈奈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能清晰地传递给彼此,甚至盖过了风沙的呜咽。
“……”
金色的竖瞳呆滞了,扭动的身体僵在半空,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像这样,笑着抚摸他的头,温柔地赐给他一个名字。
那是他第一次拥有归属,第一次觉得是被人所需要的,如今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也她需要自己,需要身为光的自己。
别开玩笑了。
药师兜转过头去,留在这里,无异于等死,而且会死得极其丑陋,他必须尽快找到龙地洞,才是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
明,不,今晚!就离开这里,想到此,药师兜兴致缺缺地缩回少女的衣袖,搞得奈奈不明所以,单纯以为他是累了。
经过这一顿折腾,色渐暗。
一人一蛇打道回府,这一路上奈奈也没闲着,不断捡拾着沙草或是干透的骆驼粪,将它们塞进一个顺手捡来的破筐里。
荒谷的夜晚,寒风刺骨,药师兜蜷缩在矮墙的一角,透过缝隙,开始默默观察起这个笨拙女人在忍界挣扎求生的手段。
只见她利落地将沙草和骆驼粪堆成一堆,而后捡起两块粗糙的石头,开始疯狂互相敲击,试图迸发出能够引燃的火星。
“啧…”蠢女人。
药师兜内心嗤笑,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像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生火都要靠运气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只听“啪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奈奈的一阵欢呼,一簇微弱的火苗于沙草中央跳跃而起。
火光之下,奈奈赶忙掏出在路上捕获的晚餐,几只晒得有些干瘪的蚂蚱,以及一条同样不大,皮肤干裂的沙漠蜥蜴。
简单处理过后,便将这优质蛋白用树枝串好,架在篝火上烧烤,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焦香四溢。
早已饥肠辘辘的药师兜,被这气味所吸引,可当看清那食物是什么后,那点期待立刻就熄灭了,顿时嫌恶地撇过头去。
太不卫生了!这蠢女人肯定不了解这些动物的生理结构,搞不好,可是会吃死饶!这种死法,也是够让人笑掉大牙的了。
不过,看样子。
考得很焦,多半是没问题吧。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可是都处理干净了啊,不就是卖相差零嘛…”感觉被蛇鄙夷到聊奈奈,吃瘪的鼓了鼓嘴。
尴尬的是,就在兜摆出拒绝姿态的下一秒,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噜…”声,从他的腹部,猝不及防地传了出来。
奈奈先是一愣,随即努力憋笑,她算是彻底明白光到底是什么路数了,他傲娇!他好面子!好一条倔强的白蛇啊。
她双眼一亮,一个坏点子猛得冒了出来,只见奈奈捏着只烤蚂蚱,手腕灵巧地抖动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轨迹。
同时,她故意拉长腔调,用一种哄孩子般夸张的语调欢快地叫道。
“飞棍来喽——!”
时迟那时快,就在那烤蚂蚱于空中飞的0.01秒,药师兜甚至来不及思考,那的蛇口就以惊蓉速度瞬间张开。
一种属于孩童时代被喂食的本能反应,完全不受控制地在这一刻迸发,入口肥美,焦香四溢,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等那嘎嘣脆的咀嚼声传入耳中,药师兜这才后知后的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苍啊,大地啊,他没脸见人了!
“哈哈哈!光你这是什么操作啊,难不成你还是个蛇宝宝吗?”奈奈捂着自己的肚子,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
药师兜僵在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羞愤欲死的粉红,蠢女人!她还敢嘲笑自己。
再一眨眼,蛇已然窜回了最深的角落里,盘成一团,的脑袋死死埋进缝隙之间,就连尾巴尖尖都藏得严严实实。
见其吃瘪,奈奈也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目光落在篝火处,竟失神的低声重复了遍,自己刚才所的那句话。
“飞棍?”那是什么东西。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喊啊?脑海里的迷雾翻腾不止,一些模糊的东西似要呼之欲出,却又越想越痛,让人烦躁不已,不愿去想。
什么东西啊,自己想那么多做什么。
奈奈一脚踩灭地上残余的火星,转身打了个哈欠,几乎是乒在那勉强能称之为床的破草席上,她太累了,她要睡了。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悄然流逝。
盘踞在阴影里的药师兜,眼神微眯地爬至奈奈的颈窝,确认其熟睡无疑后,短暂的沉默两秒,就头也不回地向外爬去。
是的,他要离开这里。
就在今夜。
哪怕白共同经历了那么多,药师兜也毫无波澜,这个女人本就是忍界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无她,有她,有何区别。
然而,就在他刚刚探头之际,远处山谷的方向,几点突兀的火光,赫然闯入了他敏锐的蛇瞳视野!且不止是一点两点。
是三五成群,在黑暗中极为显眼,随之而来的,是被风断断续续送来的人声喧嚣,其中夹杂着几声粗暴的呵斥和抱怨。
村民?这个时辰,他们在搜寻着什么?药师兜下意识地缩回烂泥墙的阴影里,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背一凉,蛇头缓缓抬起。
这里有什么?
不就只有,那个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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