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院落。
一个瘦的身影,呼吸急促地避开几处明暗岗哨,而后又翻过一处相对低矮的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松软的草地上。
是空葵。
她明明已然换了新衣裳,可不知为何还是沾了些许的泥土和草屑,眼神也不再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她蹑手蹑脚地朝着灯火通明的王宫主殿靠近,最终在某处灌木丛边停了下来,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火柴海
毁了,一切都毁了。
她被养父母从家赶了出来,从此亲缘两断,再无瓜葛,他们自己品行不端,为了活命助纣为虐,孤儿院也回不去了。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向君主告密,自己是人贩子的同伙,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牵
极度的恐惧和接连的打击,让她将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扭曲地投射到松本奈奈的身上,痛苦,总归要有个发泄口的。
空葵哆嗦着划亮一根火柴,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映亮她眼中疯狂的光芒,她要这大火点燃这座纸醉金迷的王宫。
烧尽那些与她注定无缘的阶级,让那个女人也尝尝绝望的滋味,就在那簇罪恶之火,即将脱离手指,落向草丛的刹那。
啪——!!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猛地从侧后方攥住她的手腕!空葵惊呼一声,火苗被此人迅速吹灭,无力的掉落在地,滚入草丛。
她惊恐回头,对上一双写满震惊的眼睛,是真穗,那个在绑架事件中始终保持冷静,后来也未曾原谅自己的稍大女孩。
“你怎么在这!?快放开我!”空葵压低声音,又惊又怒地低吼道,她试图挣脱禁锢,但真穗的力气可比她大得多。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疯了吗去纵火,你到底想害死多少无辜的人!”真穗眼神锐利,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
“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想让那个女让到点教训!”空葵被这气势惊得一颤,破罐子破摔的反讽道,“你现在很得意吧?”
“经历了这些破事,你的父母会更加呵护你,而我呢!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养父母我丢人现眼,院长嫌我是麻烦。”
“我现在无依无靠,注定活不久了,是那个女人告密毁了我的人生啊!”她语无伦次的嘶吼着,将所有的怨毒倾泄而出。
真穗愣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分开几个时,空葵竟经历如此巨变,难怪她会如此偏激,甚至不惜要纵火伤人。
可是。
这怎么能怪松本奈奈呢。
“冷静一点!你为什么要恨一个救了我们的人啊!”眼见空葵的精神越发不稳定,真穗心中一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我无法原谅你先前的背叛,可就算如此,姐姐当时还是默许了你的跟随。”感受到空葵的颤抖,真穗继续快速道。
“至于你的什么告密,更是无稽之谈,相反,她还特意请求君主,给我们换了一身新衣裳,好好安置我们的去处。”
“这是我亲耳听到的。”真穗顿了顿,眼眸低垂,“我没有父母来接,所以交接的时候,我一直跟在旁边,听了全程。”
“是那些人贩子死咬着你不放,你是他们的同伙,而姐姐和那位戴面具的哥哥,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你的背叛啊。”
“空葵!你别傻了,你有没有心,究竟懂不懂得善恶之分,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若你以后还是如此行径,那才真是无可救药。”
空葵呆呆地听着。
大脑一片混乱。
她的思维模式很简单,为了活下去,可以撒谎,可以伪装成乖孩子,可一旦自己“恶”的一面被暴露,就会被世界所抛弃。
所以,她恨一切揭露自己“恶”的人。
可真相却是,她背叛过的那个女人,非但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反而试图保护她,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逻辑。
空葵抿着唇,的脑袋里满是巨大的冲击,怨恨的根基被动摇,剩下的只有茫然,和一丝对“善意”的微弱的陌生福
“往后的人生,怎么就注定活不久了?傻丫头。”真穗感觉到她的软化,声音也放柔了一些,轻轻拍抚着她单薄的脊背。
“我们一起努力,去忍村修炼,去当忍者吧,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了。”真穗直起身,语气里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忍者?像那个女人一样?”空葵闻言,喃喃重复,脑中闪过奈奈轻易击飞那些壮汉的身影,“可是当忍者会不会死呀。”
受伤,死亡。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真穗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重新亮起光芒,“我曾经有一个像你一样,娇纵可爱的弟弟。”
“可我没能护好他,但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往后我会像对待亲妹妹般保护你,我们一起变强,一起活下去!”
真穗一字一顿,如同誓言。
空葵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语,莫名鼻尖一酸,扑进姐姐的怀里,这是什么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夜风拂过,两个从深渊边缘被拉回,命运轨迹被彻底改变的少女,紧紧相拥,只为在这忍界之中,寻找一线生存之机。
阴影暗处,雕像侧面。
带土抱着因嬉闹一而昏睡过去的奈奈,静静地站在狮子雕像的阴影里,将那两个女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郑
他本想带奈奈回房间里休息,却意外地,目睹了后花园角落里发生的这一幕,猝然得知全部经过,只觉万幸终是知晓。
果然。
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她还是遇到了麻烦,差点被这个忘恩负义的鬼报复,又什么都不肯,他原以为相安无事。
一股强烈的心疼涌上心头,带土不由得将奈奈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她平稳温热的呼吸。
他眼神微眯,瞥向那两个鬼。
忍者,这个他意图颠覆,视为痛苦根源的职业体系,此刻竟以一种截然不同,残酷而无奈的方式,再次呈现在他眼前。
他一度认为。
自己看透了仇恨到战争,在到更多仇恨的死循环,认定忍者体系是世上所有悲凉的根本,是仇恨连锁反应的核心齿轮。
可是,在这的角落里。
也有像真穗和空葵这样的孤儿,他们被伤害抛弃,几乎无路可走,对于她们而言,普通饶世界没有她们的容身之所。
忍界生产力低下,普通工坊商铺只会招能提供稳定价值的人,无依无靠的孤儿注定是累赘,没有人会愿意为陌生人承担风险。
所以他们只能投奔忍村成为忍者,赚取任务佣金,哪怕下忍任务报酬低廉,至少忍村会提供最基本的食宿和忍术教学。
忍者体系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弱者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对流浪者而言,忍者身份就是摆脱被欺凌,被饿死的唯一途径。
哪怕这条路的背后,是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他们依然会义无反顾,因为在忍界,没有收入,不当忍者,就是在等死。
带土皱眉仰头,心绪复杂。
他痛恨雇佣者将忍者异化为工具,痛恨它催生战争,但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忍者体系,对于某些身处绝境的人来,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怀中人突然嘤咛了一下,带土立刻回神离开簇,可不知为何,每走一步,奈奈曾经的话语,就在他心底依次响起。
“你凭什么替他人做决定?凭什么替那些努力生活,想要看到次日晨光的人做决定?月读的美好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痛苦从不应该去逃避,就算有一百个人想活在梦里,也总有一人想守护真正的羁绊,你不能夺走他人生活的权利啊。”
“更何况,那些想要活在梦里的人,也只是暂时被痛苦打垮了,只要有人拉一把,他们就愿意面对现实,向阳而生。”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多看看眼前吧,多在意珍惜眼前的人吧!面对痛苦,哪怕再难,也远比自欺欺人强得多了。”
每一句话,都一次次狠狠敲打在带土的心理防线上,他曾嗤之以鼻,认为那是真,是未曾真正理解绝望之饶奢谈。
可看着那两个鬼,看着那些拼命吆喝的街贩,他突然感觉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但仍有一丝温度,而月读世界却是冰冷精致的牢笼。
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没有痛苦的幻梦,而是一个有机会去面对痛苦,去努力,去守护,去确立真实羁绊的现实。
哪怕这个现实。
如此残酷,如此不公。
带土厌恶现实的失去,误以为永不失去就是美好,却忽略了美好之所以是美好,正是因为有珍惜的过程,有重新争取的鲜活。
琳,是我太糊涂了。
一直拿你当借口,抱歉了。
带土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下了某个决断,一个与过去十几年的执念,截然不同的决断,无限月读,或许终将该被放下。
那不是救赎,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是对所有在现实中努力挣扎,渴望羁绊之饶重锤,是将怀中人推向深渊的魔爪。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与温度,这个世界是破碎的,满是裂痕的,仇恨的连锁或许难以彻底斩断。
但是,至少在这个缝缝补补,并不完美的世界里,还有牵绊所在,有奈奈所在,有即使身处黑暗,仍愿照亮他饶人所在。
月之眼的幻梦,该醒了。
他的人生目标,从此刻起,悄然发生了偏移,他要与奈奈尝试着共同度过余下的时光,去面对痛苦,用后半生去赎罪。
这一次,他选择紧握的。
是眼前的一牵
……
与此同时,大蛇丸基地。
阴冷的实验室内,光线幽绿惨淡,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药水气味,各种精密却透着诡异的仪器,构成了这里的主要景观。
“呃啊…咳咳!”
一道压抑的低吼,是身上插满药管的药师兜,他正经历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浑身被冷汗浸透,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马上!马上就能成功了!只要将蛇细胞移植成功,他就能超越大蛇丸大人,成为最完美的存在!药师兜死死咬紧牙关。
用残存的意志,对抗着体内那股试图将他彻底吞噬,和改造的力量,然而,理想与现实的鸿沟,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噗嗤——!
一块皮肤突然破裂,一条沾着血丝的蛇头钻了出来,而后又迅速缩回,留下一个渗血的孔,紧接着,是两条三条。
查克拉越发紊乱,浑身冒出密密麻麻的蛇,手臂也被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皮肤迅速泛白,覆盖上细密的鳞片纹路。
“不!不要!”药师兜惊恐的瞪大双眼,却也难以抑制蛇鳞的蔓延,从颧骨至下颚,让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诡异狰狞。
难道因为自己的体质不如大蛇丸大人,所以就无法压制蛇细胞的侵蚀吗,药师兜的痛苦达到了顶点,精神也濒临崩溃。
而且,不知为何。
今的玻璃器皿格外透亮。
总之,药师兜在疯狂挣扎间,抬眼瞥见身侧的器皿,倒影里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那是一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精瘦的轮廓依稀可辨,但那布满蛇鳞的皮肤,那双趋于竖瞳,充满痛苦与疯狂的眼睛,完全更是个狰狞非饶怪物。
这是我吗。
我又是谁。
药师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思绪竟被拉回到在孤儿院时的生活,他在那里,第一次感受到母爱,被爱,被需要的感觉。
但为什么,“母亲”如此爱他,却在他摘下眼镜时,又不认得他了?他这才彻底明白,哪里有什么爱啊,力量才是道理。
思绪再次跳转,药师兜又突然想起大蛇丸大人,在那里他再次感受到了被需要,他一路真心追随,学到很多奥秘真理。
可是,他死了。
大蛇丸大人,就那样轻易的死了。
“呃…啊啊啊啊!”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比身体的异变更加痛苦,药师兜拖着半蛇化的残破躯体,踉跄着向外爬去。
去龙地洞。
只有仙术能救自己!
思绪极尽崩溃,童年的创伤,对力量的畸形渴望,对大蛇丸的信仰崩塌,对自身的迷茫,让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的药师兜。
而是一个被执念反复折磨的可怜怪物,就在他即将爬出实验室,踏入更为广阔的基地通道的前一刻。
体内最后一道防线,似乎被那混乱而绝望的精神,彻底冲垮,一声痛苦到几乎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响彻空旷的实验室。
紧接着,他整个人。
猛地向内收缩,血水四涌。
当一切平息下来,地上只剩下一堆凌乱的衣服,以及一条通体雪白,鳞片细密,约摸手指粗细,惊恐不已的白蛇。
药师兜,消失了。
龙地洞的仙术,尚未开始。
或许,永远不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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