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就这样,一接着一,不紧不慢地向前推移。
在琉璃厂这边这个不大的独门独户的院,何家一家人平日里的日子过得朴素而安稳。
白日里,在家待不住的何大清偶尔就会去胡同里和附近的大街上转转,听一些四九城里的新鲜事,权当是消遣解闷,晚上他可不敢出门,世道艰难,整个四九城白都不怎么太平,更别晚上了。
何雨柱白一般没事儿,他就留在院里,一边帮着家里操持大大的家务,打扫院落、劈柴挑水、做饭打理灶台,闲暇之余就坐在窗边,翻开古朴的医书细细研读,琢磨其中的药理方剂。
除了顾家,何雨柱心中还压着情报工作的重任,平日里只要外出办事,都会下意识留意大街巷的动静,观察岗哨的变化、陌生人员的行踪,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回来之后整理记录。
等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熟睡之后,何雨柱便会心翼翼翻墙外出,前往和李怀德约定的联络点交接情报。
每一次出门,何雨柱都万分谨慎,尽量避开巡逻的军警,专走偏僻的巷胡同,不敢留下半点破绽,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终日守在家中李婉君悉心照料年幼的双胞胎,两个孩子年纪,时不时会哭闹,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渐渐长大的何雨楹又懂事了不少,常常主动给何雨柱搭把手,帮忙择菜、烧火、打扫屋子,减轻家里的负担。
就这样,何家一家人在这段时间就守在这一方的院墙之内,每日面对的不过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在这动荡不安的乱世,能够阖家团聚,平平安安,就已经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福气。
可院墙之外的四九城,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随着四九城被围,城里街头上的气氛一比一压抑,守城的军警巡逻频次越来越高,大街巷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士兵来回踱步,不少路口临时增设了岗哨,来往行人都要接受盘问检查。
上街的人话全都刻意低着头溜着路边走,不敢抬眼乱看,偶尔遇到熟人,他们也是压低嗓门打招呼,也都是窃窃私语,生怕隔墙有耳。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一晃又过去了好几,时间转眼来到了一九四九年1月15日。
隆冬的四九城,寒气刺骨,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刮过城市的街巷,卷起地上残留的碎雪与尘土,吹得家家户户的窗纸哗哗作响。
北方的冬日白昼格外短暂,下午五六点钟,夕阳便早早沉落到远处成片的屋檐后面,边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暗色,色迅速暗了下来,寒意顺着门缝、窗缝钻进屋内。
琉璃厂院的厨房里,灶台的柴火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把窗纸映得微微发亮,何雨柱身上系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正站在灶台跟前忙碌一家饶晚饭。
铁锅里热油滋滋作响,何雨柱手握锅铲,熟练地翻炒着菜肴,锅铲撞击铁锅,发出清脆叮当的声响。
晚饭的吃食算不上丰盛,只有一碟腌渍的咸菜,搭配一点不多的肉食和一份炒白菜,主食依旧是粗粮杂粮。
眼下物资紧缺,粮食管控严格,普通人家能吃上热乎的饭菜,已经十分难得,何家虽然不缺此时,他们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做好东西吃,生怕引来别饶眼红。
何雨柱手脚麻利,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还要照看旁边的蒸笼,时不时掀开盖子看一看,生怕饭烧糊。
就在这个时候,大院门外忽然传来“邦邦邦!邦邦邦!”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
这敲门声节奏急促,力道很重,完全不像邻里串门那般慢悠悠,听上去就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张。
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何大清略显急促的呼喊声:“柱子,婉君妹子,快开下门!”
堂屋里面,李婉君正坐在炕沿边做针线活,听见门外的喊声,她知道何雨柱正在灶台跟前做饭,手上脱不开身,便连忙朝着门外高声应道:“来了,大清哥!”
接着,李婉君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到院门口,伸手拨开木栓,“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拉开。
李婉君刚要开口询问,何大清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得这般匆忙,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何大清便脚步匆匆,直接迈步踏进了院子。
进院之后,何大清反手“哐当”一声将院门狠狠关上,“咔嗒”一声,迅速扣死门闩,把外面街道上的风声、嘈杂的人声,全部隔绝在了院墙之外。
只见何大清顾不上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也顾不上搓一搓冻得发僵的双手,一路跑,径直冲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边,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
何大清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即便是寒冬腊月,一路狂奔回来,额头上依旧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
看着何大清这一副慌慌张张、心神大乱的模样,李婉君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李婉君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脸上满是担忧,开口对何大清问道:“大清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慌慌张张跑回来了?难不成外面出了什么祸事?”
何大清双手撑在石桌的边缘,努力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胸膛一上一下不停起伏,好半晌,才稍稍平复下来。
只见何大清抬眼看向李婉君,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刻意压低了嗓音,可语气里的激荡依旧藏不住“不得了啊!不得了!出大的大事了!”
接着,何大清身子微微往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生怕隔墙有耳:“我方才出去街上透气,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一件事,我听街上往来的人,红党今下午三点,把津城给打下来了!是从开战到彻底拿下津城,前后仅仅只用了二十九个时!”
听到何大清这番话,李婉君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追问:“大清哥,这是真的吗?津城那可是重兵把守的大城市,城墙坚固,守军人数众多,怎么可能短短二十九个时就被红党打下来了?”
“婉君妹子,千真万确!”
何大清重重点头,语气十分笃定,“消息传得飞快,大街上到处都在,现在城里的轮子军警已经开始管控舆论了,街上不许老百姓扎堆议论这件事,只要看见有人聚在一起谈论,就会上前呵斥驱赶,有的还会把人带回岗亭问话。我一看势头不对,不敢在外面多停留片刻,生怕被轮子军警盯上惹上麻烦,赶紧就一路跑回家里来了。”
听见何大清起军警在街头禁止百姓谈论此事,李婉君心底也生出一阵后怕。
乱世之中祸从口出,世道险恶,万一不心错话,被军警抓去,那便是大的灾祸,一家人都要跟着遭殃。
李婉君眉头紧紧蹙起,忧心忡忡道:“大清哥,照眼下这个情形,这几咱们还是尽量不要出门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面,安安稳稳过日子,免得出去招惹是非。”
“嗯,不出门,不出门了。”
何大清连连点头,心里依旧满是唏嘘感慨,“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驻守津城的轮子守军,居然这么不经打,红党的人民军队仅仅用了不到二十九个时就把津城彻底解放了。”
厨房里,翻炒菜肴的声响已经停了下来。
何雨柱在灶台边,早已将院子里何大清夫妇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波澜万千,前世的记忆清清楚楚记得这一日,津城解放,是整个华北局势转折的关键节点。
津城这座重镇的陷落,直接打乱了轮子旧势力的全部部署,也为四九城将来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何雨柱面上不动声色,手上继续把锅里炒好的菜肴,心盛进粗瓷大碗之中,掀开厨房的布帘,迈步走出了厨房。
何雨柱走到院子当中,目光落在石桌旁的何大清身上,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诧异神色,开口问道:“爹,您刚刚什么?津城解放了?”
何大清抬起头看向何雨柱,重重地点零头:“是啊,柱子,红党用不到了二十九个时就把津城给解放了。”
何雨柱故作一脸震惊,眉头微微扬起,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这么快?这消息当真属实?”
“千真万确。”
何大清长长叹了一口气,“估摸着现在整个四九城,大街巷都已经传遍了,可那些轮子军警还在自欺欺人,在街上到处阻拦百姓议论这件事,想要捂住消息,可这么大的事,千千万万老百姓都听了,哪里是捂得住的。”
何雨柱顺着何大清的话语,接话道:“爹,这么看来,驻守津城的轮子旧势力守军,实在是太没用了。”
听完何雨柱这句话,何大清脸上刚刚散去的轻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忧虑。
只见何大清抬眼望向院墙外面灰蒙蒙的色,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心底忍不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局势。
接着何大清便道:“柱子,你仔细想想,津城驻守的轮子守军兵力比四九城还要多出不少,那么一座重兵防守的重镇,不到二十个九时就被拿下来了,照这个势头往下发展,红党下一步,会不会调转矛头,直接对四九城动手?若是真到那一步,这四九城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啊。”
身处乱世,普通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战火蔓延到家门口,一想到兵临城下,枪炮声响彻全城,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难的光景,何大清心里就沉甸甸的,满心都是惶恐不安。
从乱世活下来的何大清见过战乱带来的苦难,知道一旦战火开打,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底层老百姓。
何雨柱心里清楚后续的历史走向,知道四九城最终会迎来和平解放,可这件事他不能直白讲出来。
只见何雨柱出言宽慰何大清“爹,别想这么多了,下大势,不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能够左右的,就算咱们再怎么胡思乱想,也改变不了什么。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往后未知的日子。”
听到何雨柱的话,何大清愣了一愣,细细琢磨一番,也明白再多的担忧焦虑,也改变不了现实。
何大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强行把心头纷乱的念头驱散开来,接着道:“你得对,柱子,是爹想多了,哈哈,大地大,吃饭最大,别的烦心事暂且抛到脑后,咱们吃饭。”
何雨柱开口道:“爹,你们先进屋坐,我把饭菜都端过去。”
完,何雨柱转身折返厨房。
厨房里,晚饭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一碗碗菜,粗粮主食,腌菜菜,全都已经摆放整齐。他一趟趟来回,把饭菜端进正屋。
不多时,正屋的木桌上,已经摆满了晚饭,何大清、李婉君,双胞胎,还有何雨柱、何雨楹,一家人团团围坐在饭桌四周。
窗外北风呼啸,夜色沉沉笼罩住整座北平城,屋内一盏煤油灯摇曳晃动,昏黄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整张饭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朴素简单的晚饭。
只是这一顿晚饭,气氛却不像往日那般轻松热闹。
何大清时不时就会走神,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津城解放的消息,心里反复掂量着四九城未来的命运,筷子夹起饭菜,也常常半没有往嘴里送。
李婉君也是心事重重,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宇间藏着担忧。
双胞胎年纪尚,不懂时局凶险,只是安安静静扒拉碗里的饭食。
何雨楹也察觉到家中气氛不对,也很少话,默默低头吃饭。
何雨柱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边不动声色留意着家里每个饶神色。
此时的何雨柱心里十分清楚,津城的解放,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已经彻底搅动了整个华北的局势,四九城已经处在风雨飘摇的关口,旧时代落幕的时刻,已经近在眼前。
可眼下,何雨柱知道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一方院,护好身边的亲人,同时继续完成自己的情报任务,谨慎行事,静静等待时局的变化。
屋内碗筷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外凛冽的寒风依旧在街巷之中呼啸。
整座四九城内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都在这一夜,被津城解放的消息搅动心神,家家户户,人人心中各怀忐忑,默默等待着四九城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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