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镶按下心中的疑虑,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来消息了。”
荣珩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他垂下眼睫,淡淡道:“吧。阿宴和那焰璃,玩得开心吗?”
“回禀陛下。”缠镶将黑影的汇报整理了一下,条理清晰地道,“来报阿宴姑娘非常开心。那焰璃虽然大大咧咧,但该有的礼数人情还是知道的,给阿宴姑娘准备了好些礼物,都是去云缕织霞坊采买的,是时下坊间女子都喜欢的样式饰品。”
他将白的事情简单汇报了一遍:游览揽星阁、共浴玉清池、喝拂面春、去观台许愿……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荣珩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玉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缠镶继续道:“之后,那焰璃大约喝醉了,自己又去花园枯树根那儿坐了一会儿,便回房间休息了。”
“枯树根?”荣珩的声音微微一顿。
“就是后院花园里那棵石化的枯木树根。”缠镶道,“阿宴姑娘在上面挂了秋千,平日里也喜欢去那儿坐着。焰璃可能是喝醉了,到处乱走,走到那儿就靠着树根坐下了,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荣珩沉默了片刻,点零头:“能让阿宴开心就好。对了,明日那迦菀是不是要替梵魔宗进献什么宝物给本尊?”
缠镶一愣,随即点头:“是的陛下,明日一早就会来。”
“到时候,你去把阿宴叫来。”荣珩,语气随意得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个炼器大师,相信阿宴也会有兴趣的。”
缠镶愣了一下。
叫阿宴一起去见梵魔宗的炼器大师? 魔尊对阿宴的宠爱真是不一般啊。
“是。”缠镶连忙应道,“属下明日一早便去揽星阁请阿宴姑娘。”
荣珩没有再话,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绝美的面容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显得既冷峻又脆弱,像一柄被岁月磨钝的剑,锋芒内敛,但骨子里的锋利从未消失。
缠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令门。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荣珩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月亮。
暗紫色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影子,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兄长……宝珠……”他无声地了两个名字。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额角的青筋没有再跳动。
第二早上,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魔界的鸟和人界不同,叫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我睁开眼,盯着帐顶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揽星阁偏殿,魔皇宫,阿宴的地盘。
我猛地坐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
已经大亮了。
“糟了。”
我连忙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梳头。昨晚我答应过阿宴,今一早要给她梳个坊间最流行的发饰,结果我睡过头了。
当然,睡过头是故意的。
我现在是“中毒”状态,拂面春里的玫瑰花粉会让人精神萎靡、嗜睡乏力,如果第二一大早我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阿宴面前,那才叫露馅。
所以我昨晚故意睡得很晚,今又故意起得很晚。
但戏要做足,所以我表现得像是一个睡过头后的慌张模样,跌跌撞撞地冲出偏殿,一路跑着朝阿宴的寝殿跑去。
跑到半路,我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歪歪扭扭,头发只随便梳了两下,鞋子穿反了一只。
我苦笑了一下,蹲下来把鞋子换过来,然后继续跑。
阿宴的寝殿在揽星阁的正殿,离偏殿不远。我跑过去时,殿门敞开着,两个侍女站在门口,看到我慌张的样子,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焰璃姑娘,您醒啦?”一个侍女笑着,“阿宴姑娘在里头喝茶呢。”
“多谢。”我匆匆了一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阿宴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喝茶。
她今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没有梳任何发饰,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了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一幅画。
看到我慌张地跑进来,她放下茶盏,笑了起来:“姐姐这是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我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愧疚和慌张,连连告罪:“阿宴姑娘,焰璃真是该死!我之前还和姑娘好,今一早要给姑娘梳个现在坊间最流行的发饰,谁知道竟然起晚了,我真该死!”
着,我作势要跪下请罪。
阿宴连忙伸手扶住我:“瞧姐姐的,这哪能怪你啊?”她的语气真而真诚,“昨日姐姐喝了拂面春,想是醉了,今日才起得晚了。若是知道姐姐酒量这么差,阿宴定不会叫姐姐喝的。”
我挠挠头,颇为不解地:“按理我这酒量没那么差,几杯水酒根本不在话下,只能魔皇宫的佳酿就是好,余味悠长,我以后可要少喝一些了。”
这话得巧妙。既解释了我为什么“嗜睡”,又恭维了魔皇宫的酒好,还暗示我以后会“少喝”——少喝意味着不容易露馅,阿宴应该会满意。
果然,阿宴笑得更开心了:“姐姐真会话。”
我看着阿宴的头发,乌黑柔亮,垂在肩上像一匹缎子。我双手一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亮了起来:“阿宴姑娘,我昨晚就想好了!姑娘头发这么漂亮,我想起来云缕织霞坊里有一款发带特别适合姑娘!”
阿宴歪着头看我:“发带?”
“对!”我越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是一条水碧色的发带,上面绣着流云纹,用的是冰蚕丝,质地轻盈,系在头发上像一缕青烟,特别好看!我昨为姑娘洗头的时候就想起来了——这发带简直就是为阿宴姑娘量身定做的!”
我得花乱坠,阿宴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我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恳求的模样,“我想出宫去云缕织霞坊,给姑娘买过来。明,明我一定给姑娘做个好看的发型,再配上我给你买来的发带,姑娘一定喜欢!”
阿宴听后,却摇了摇头:“这样不好吧?昨日姐姐已经送了我好些礼物了,更何况,魔尊也赏了我不少的饰品,再要姐姐的发带,岂不是很贪心?”
她的话听起来是推辞,但我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贪心、不贪心!”我连连摆手,语气诚恳,“怎么会是贪心呢?昨日阿宴姑娘还赏了我好几件珍宝呢,我那些云缕织霞坊的玩意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姑娘送我的一件珍宝珍贵,要贪心也是我贪心。”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本就是我今日来迟了,算是阿宴姑娘给我一个赔礼的机会。姑娘要是不收,我心里反而过意不去。”
这番话既恭维了阿宴大方,又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赔礼”借口,还暗示如果阿宴不收就是不给面子——阿宴听得心情舒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也好。”她笑着,“不过姐姐快去快回,别耽误了时辰。”
“一定一定!”我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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