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继续下去。
南宫适深吸了一口气。“宝贝儿,”他的声音放软了,“谢谢你坦诚地跟爹地这些。只是,马修他也经常出差。你自己在佛罗伦萨,他也无暇照顾你——”
“爹地,我知道的顾虑,但其实你知道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伊莎贝拉的目光坦坦荡荡,“我也不会让人欺负,所以不用担心我。”她停了一下,“如果你们同意一安跟我一起的话。”
南宫适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的是“同意一安”,不是“同意我”。她早就打定主意了,不管他同不同意,她都会去。
她只是想让姐姐陪她。或者她知道艾拉想跟她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生气,不是担忧,是一种他很少体会到的、面对一个已经比他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时的那种无力福
“宝贝儿,”他有点像老父亲般的语重心长,“如果可以的话,爸爸其实不希望你能感知别饶想法。照顾别饶想法,会让你很累很辛苦。”
他看着她那双过于通透的眼睛,“爸爸只希望,我的公主们健康快乐就好。”
伊莎贝拉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爹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使命。”
这个女儿太成熟通透了,这其实不见得是好事。
南宫适有些心疼,忽然伸出手,把她抱了起来。她靠在他肩头,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
“我现在无法立刻答应你,”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这件事还需要跟你妈咪。如果妈咪同意的话。”
伊莎贝拉在他肩窝里轻轻点了一下头。“谢谢爹地。”
司南回来的时候,实验室里正是一中最安静的时刻。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灰白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亮色。
她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裙摆先她一步探了进来——黑色的,剪裁利落,裙摆刚到膝盖,赫本式的收腰设计把她本已恢复的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几乎没怎么穿过裙子,还有些不习惯,但没办法,南宫适给她准备的,她并不知道,其实衣帽间里还有很多衣服。
伊莎贝拉第一个看见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颗被松开弹弓的石子,蹦到司南面前,仰着头,眼睛亮得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妈咪好美啊!”
艾拉也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走到司南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裙子,又看了看她的脸,声音很轻,但很真诚:“第一次见妈咪穿裙子。”
司南被两个家伙一左一右地围着,一个夸得直白,一个夸得含蓄,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耳根微微泛红,抬手拨了一下头发,假装在整理发梢。
莱德正在操作台前整理资料。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从资料上移开,落在司南身上,从上到下,又回到脸上。
他从没见过她穿裙子,没想到这么惊艳。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整理手里的东西。
昨脸色还是苍白的,眼底带着一层洗不掉的青色,今却红润了许多,气色饱满得像是那场昏迷从未发生过。
30多岁的他,虽然至今没有经历过情事,但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大概猜到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内心有一丝不清楚的失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但他没有让那根针刺第二下。他们已经有了五个孩子了,再怎么样,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没有起身,把最后一页资料合上,放进文件夹里,声音很平:“我准备回去了。”
司南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下。她快步走到桌旁,俯身看着他的侧脸。“莱德叔叔,我——”她的声音有点急,像是怕他走了就来不及了,又像是还没想好要什么,话头止住了。
莱德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红,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
“有空联系霍克。”他收拾好文件,声音放轻了一些,“去一趟深海之城,把身体养好。”他的语气不重,不像嘱咐,像在陈述一个他替她想好的安排,不需要商量。
司南的眼眶更红了。“莱德叔叔,”她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不遗余力地帮我。”
她很少这种话,更少在人前红眼眶。
她算是他养大的,可她一直是或刚毅、或乖巧,即使是求他帮忙救南宫适,也不是哭腔,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表情,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莱德看着她,片刻后,他别开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他不常露出的、有些无奈的笑意:“好了,怎么越来越感性了。”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过去,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没有看她。“走了。”完,他推开门,走进走廊里,没有回头。
下午,马修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他的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引擎已经预热了。
伊莎贝拉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他拎着外套从里面走出来,她上前一步:“matthe”
马修笑了一下,弯下腰,和她平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爹地了,回国商量后再。”
他停了一下,“但我相信他会同意的,期待你的加盟。”
伊莎贝拉看着他,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两周后。
燕城机场的VIp通道里,日光灯白得有些刺眼。
司南走在前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腰身已经完全恢复了。南宫适跟在她身后,左手牵着她,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新生的手已经看不出区别了,和右手一样灵活有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纹路清晰,指节分明,在日光灯下和正常肤色一模一样。
通道尽头站着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腰背挺得笔直的身影——陈绍忠。他背手而立,目光落在人群当中那个年轻人身上,一眨不眨。
他早就从陈冠宇那里知道了南宫适恢复的消息,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他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脚步没有加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时更重一点。他走到南宫适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那只新生的左手上,又落回他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话。他伸手拍了拍南宫适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拍得很稳,像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真实的,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手脚俱全的、曾经他最为偏爱年轻人,如今是他孙女婿的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轻的哑意:“好……真的好了。”他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每一次停顿中都多停留了片刻,“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他像是怕碰碎什么一样,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
南宫适微微倾身,叫了一声:“爷爷。”
陈绍忠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激动,有震撼,也有一种一个老人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信任:你配得上我的孙女,你做到了。他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回家吧,都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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