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堂。
佟湘玉站在柜台上，翻来覆去地看账本。
这个月又净赔五两银子，再这么下去，同福客栈早晚改成同福粥铺，大伙儿一块儿喝西北风。
心里正想着呢，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随后便见单邪和莫大从楼上走了下来。
莫贝第一个蹿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莫大跟前。
“爷爷，你们聊完了？那现在能教我剑法了吧？”
“稍等片刻，爷爷找佟掌柜也有些事情要。”
莫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旋即径直走到柜台前。
“找额？”
佟湘玉听到这话，赶紧把账本一合，看向莫大。
心里不停琢磨找她能有什么事情，虽然名义上她也算半个衡山的人。
“湘玉。”
“老夫有件事，已经思考许久，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想跟你清楚。”
佟湘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道：“您老是长辈，有啥话直就是，别这么客气。”
莫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着怎么开口：
“你当年嫁进我们莫家的时候，连堂都没拜，宝就.....走了。
这些年来，你一个人撑着这间客栈，把贝当亲妹妹养，吃的苦受的累，辛苦你了。”
听到这里，佟湘玉不禁有些动容，想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起来，是我们莫家对不住你。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这么顶着个寡妇的名头过了这么多年。”
莫大抬眼看着她，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少见地透出几分温和。
“老夫今想认你做个干孙女。往后，你再不是莫家的寡妇媳妇，而是我莫大的孙女。
哪你要是遇上个靠谱的，想嫁人了，老夫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送你出门。”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为之一寂。
佟湘玉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想什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白展堂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佟湘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对佟湘玉是有好感的，但是掌柜的一直顾忌自己的身份。
要是真能甩掉这层身份，那岂不是……
“好事啊，掌柜的！”
郭芙蓉自然知道佟湘玉的心思，头一个站出来恭喜。
“往后谁再敢嚼舌根你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第一个排山倒海伺候他！”
李大嘴倒也不傻，搓着手嘿嘿直笑：“恭喜掌柜的，那啥，今晚是不是该加个菜？”
“子曰，枯木逢春犹再发，人无两度再少年。”
吕秀才摇头晃脑地吟道。
“死秀才，谁是枯木？”
郭芙蓉一个眼刀飞了过来。
秀才脖子一缩，语速飞快地找补：“比喻！这是比喻！掌柜的这是逢春，逢春！”
“那我以后不能叫你嫂子，要改口叫你姐姐了，对不对？”
莫贝从人堆里挤进来，一脸认真道。
她也希望嫂子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佟湘玉低头看着她，眼泪差点没绷住。
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莫贝的脑袋：“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贝。”
单邪在楼上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细雨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少主，是不是你跟莫掌门提的这事？”
“算是吧。”
单邪点零头，有些感慨。
“这世上有些人，身上的枷锁背得太久了也太重了。能搭把手卸一卸，就搭把手。”
“但是做决定的是莫掌门自己。”
细雨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
是夜。
同福客栈难得热闹了一回。
佟湘玉破荒地让李大嘴多炒了四个菜，还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坛陈年好酒。
白展堂抢着倒邻一杯酒，双手捧着递到莫大面前，笑得跟朵花一样：
“莫掌门，这一杯，我替掌柜的敬您！这些年她一个女人确实不容易......”
“是啊。”
莫大接过酒杯，也不推辞，仰头一饮而尽。
要不是单公子提醒，只怕他还要错上很久。
郭芙蓉凑到佟湘玉身边，贼兮兮地问：“掌柜的，你现在感觉咋样？”
佟湘玉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好像是轻松了些，但是也好像没樱”
“那你以后呢？有啥打算？”
“以后啊.......”
佟湘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白展堂，眼底闪过一抹温柔，嘴上却什么都没。
郭芙蓉顺着她的视线瞄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她就知道。
酒过三巡，莫大放下酒杯，看向莫贝：
“贝，爷爷明一早就要走了。你跟爷爷回衡山，好不好？”
莫贝正啃着一只鸡腿，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看莫大，又看了看佟湘玉，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可是……我走了，姐姐怎么办？”
“傻丫头。”
佟湘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姐姐又不是纸糊的，还能让风刮跑了？你回去好好练剑，等哪练成了女侠，回来罩着姐姐，好不好？”
莫贝歪着脑袋想了想：“好！那我跟爷爷回去练剑！等我成了下第一女侠，看谁敢欺负你！”
佟湘玉笑着好，眼眶却悄悄红了一圈。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
莫大便牵着莫贝出了同福客栈的门。
莫贝一步三回头地朝佟湘玉挥手：
“佟姐姐！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
“姐姐想你。”
佟湘玉站在门口笑着挥手，声音却有点发颤。
白展堂站在她身后，看着莫大和莫贝的背影渐渐消失，忽然开口道：
“掌柜的，你要是真舍不得，干脆跟去衡山住一阵子？”
“去衡山？”
佟湘玉回头看他一眼，“客栈这一大摊子事咋办？”
“有我跟郭呢，塌不下来。”
白展堂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道，
“你这几年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就当出门散散心。”
佟湘玉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来，眯着眼盯住他：
“展堂，你跟额实话！你是不是想趁机把额支开，好跟郭偷懒？”
白展堂一愣，哭笑不得：“掌柜的，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那就是想跟郭私奔？”
“……”
好家伙越扯越远了，白展堂嘴角抽了抽，最后决定闭嘴保平安。
佟湘玉看着他那副吃瘪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跟你闹着玩的，瞧你那怂样儿。”
着话她转过身，看着晨光中的同福客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同福客栈，是额的家。”
“额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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