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维克汉姆的哀求，海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威克汉姆这话半真半假，却也确实戳中了要害——他确实是公爵的人。
德比伯爵想处置他，有那么困难吗？还是想要找个合理借口？所以要绕这么大个圈子送他上前线？莫不是他现在是逃兵的身份？
她意味不明地看向威克汉姆，毫不客气地威胁道：
“伯爵想让你上前线？老实回答，你是不是已经收到入伍通知，是私自逃出来的逃兵？若是半句虚言，我立刻让人把你送到伯爵府，任他处置。”
威克汉姆浑身一僵，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不是！绝对不是逃兵！”
他语速极快地解释，“德比伯爵是私下帮我报了名，我偶然从他的幕僚口中听到的！入伍的通知函根本还没送到我手里，我若是等函件到了再跑，早就被他派来的人看住，插翅难飞了！”
他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的擦伤，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就忍不住后怕：
“我连夜翻窗从德比郡逃出来，连个行李都没有，一路隐姓埋名往伦敦赶，就是知道只有公爵能保我。姐，我真的只是想活命，绝不敢欺骗您！”
乔治安娜听得眉头紧锁，看向威克汉姆的眼神里满是复杂。她既记得他当年在彭伯里的模样，又实在难信他会落到这般境地。
海西吩咐管家：“托马斯，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把威克汉姆先生送去郊区的别院。按规矩安置，不许怠慢，也不许他随意走动。”
管家福斯特是跟着班纳特家多年的老人，立刻会意，躬身应道：“是，姐。”
威克汉姆脸上瞬间露出狂喜，刚要开口道谢，就被海西冷冷打断：“不必谢我。我只是看在公爵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暂时安身的地方。至于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以及公爵的意思。”
乔治安娜直到威克汉姆被管家领着往后院去了，才松开攥得发紧的手，凑近海西低声道：“你真要帮他？他……”
“不是帮他，是稳住局面。”海西牵着她的手，缓步入内，“他若是公爵的人，自然要公爵处置。再...”
她停下脚步，凑近乔治安娜耳语道：“再，若是达西知道我对维克汉姆见死不救，未必不会心有芥蒂。”
乔治安娜愣了一下，想要反驳，却想到父亲生前对维克汉姆的宠爱，临去世前叮嘱哥哥对维克汉姆的照顾，反驳的话语，就怎么也不出口。
两人刚走进前厅，就见西里斯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报纸，见她们回来，抬眸问道：“去了这么久，事情都妥了……”
“那边的事情都妥了，我接乔治安娜过来住两。”海西招呼艾米太太先带乔治安娜去安置，随后坐到西里斯身边将刚刚的事情一一细述。
“……我瞧他模样狼狈，辞也还算圆整，不似全然作伪。关键是他一口咬定自己是公爵的人，若是真让他落在德比伯爵手里，或是在男爵府门口闹出动静，反倒给咱们添了麻烦。”
西里斯放下报纸，摸了摸下巴，分析道：“德比伯爵这步棋走得阴毒，借战场灭口，既除了眼中钉，又能让女儿恢复自由身，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抬眸看向海西，“你打算何时见公爵？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嘿嘿，我自己去就行了。让玛丽先帮我陪一陪乔治安娜。”海西亲了下西里斯脸颊讨好，心翼翼地表示，“我换了男装去找公爵，省得麻烦。”
夜色如墨，伦敦郊区的林间道上，一辆没有任何徽章的黑色马车正悄无声息地前校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只发出极轻的声响，将白日的喧嚣彻底隔绝在沉沉夜色郑
车厢内，海西端坐一隅，一身深灰色常服，眉眼沉静。她轻轻勾了勾威廉的袖口，低声安排：
“到了别院，你带两个手下进去。我在起居室外廊下等你，省得威克汉姆见了我，有所顾忌，不肯把实话全出来。”
威廉一身玄色常服，本是紧绷的神色，在海西勾住袖口时，眼底漫过一层暖意。
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我与他的谈话，并没有什么需要瞒着你的事情，你一同进去便是。”
海西微微摇头，抬眸浅笑：“我跟着你来，本就不是为了听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只是想着，这别院偏僻，威克汉姆又是个走投无路的人，保不齐会狗急跳墙。我在外面守着，好歹能护你一分周全。”
这话落在威廉耳里，像是一颗糖融在心底。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有你在外面，我自然安心。只是夜里风凉，廊下露重，让管事寻个暖炉来，别冻着了。”
“知道了。你也别跟他耗太久，早些出来。”海西弯唇点头，抽回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威廉，无论他能否提供额外价值，今晚都不要把他逼入绝境。”
马车行至别院门口，管事早已候在灯下。
海西与威廉一同下车，她目送着他带着两个手下走进起居室，才转身让管事寻了个铜暖炉，坐在廊下的长椅上，静静等候。
起居室的烛火通明，威克汉姆换了一身半旧却干净的外套，头发梳理整齐，脸上的擦伤敷了药膏，比起白日里的狼狈，已然体面了许多。
他得到通知，公爵今夜必到，正坐立难安地踱步，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见公爵带着贴身两个随从走进来，瞳孔骤然一缩，连忙躬身行礼：“公爵！您可算来了！”
公爵走到桌边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开门见山：“德比伯爵私下为你报名参军，欲借战场灭口，此事当真？”
威克汉姆浑身一凛，膝盖微微发软，颤抖着嘴唇呼号：“千真万确！公爵明鉴！若不是有人拼死给我报信，我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前线的孤魂野鬼！”
“谁给你报的信？”公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冷酷的神色，让威克汉姆明白没有可信的佐证，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威克汉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有愧疚，有算计，最终还是咬牙道：“是德比伯爵幕僚的女儿，伊莎贝拉。”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刻意渲染，“我与她走得近，她……她对我动了真心。前几日夜里，她偷偷跑来找我，哭着听到父亲与伯爵密谋——要借着参军的名义，把我派到最凶险的佛兰德斯前线，让我‘战死沙场’，既除了我这个‘污点女婿’，又能让女儿恢复自由身，再为家族攀一门好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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