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冬日的雾色裹着街道，鎏金纹章的马车辘辘碾过石板路，车窗外煤气灯勉强照亮前路，各处宅邸也依次点起了蜡烛。
车厢里，海西理了理裙摆上的蕾丝，侧头和身旁的西里斯闲聊着今晚沙龙的乐师，语气轻快得像窗外的雾凇。
西里斯正笑着调侃某位伯爵夫饶新帽子，车厢里的氛围闲适又惬意。
直到车窗外的街景慢了下来，诺福克公爵府的马车拦在了路上，爱德华趁着脸色登上男爵府的马车。
“海西，西里斯。有件事我得和你们。”
海西和西里斯对视一眼，笑意淡去。
爱德华靠着椅背，眉头微蹙，解释道：“昨晚默兰上校抓到了，在伦敦驿站落的网。只是搜出来的东西——一本有关殖民地交易的账本，是假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韦尔斯利家的人审了一宿，那家伙嘴硬得很，只松口了一句，幕后主事的是个叫玛格丽特的交际花。”
海西脸上倒没有什么意外之色，敢把敲诈的主意打到“风头正劲”的韦尔斯利家族身上，果然都是狠角色，没那么简单。
西里斯脸上的戏谑也彻底敛去，沉吟着点头：“能把那个默兰上校当枪使，看来是个藏得深的。”
“看来那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那个玛格丽特，只怕还没查到踪影吧？！”海西揣度爱德华难看如斯的脸色，只怕事情还没有任何能够轻易了解的迹象。
爱德华羞愧难当地抿紧了嘴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还有件事，我得向你道歉。”
他抿了抿唇，“露伊莎——她把一些话告诉了威灵顿伯爵。”
“她，当初那些素描和信，不是我从手下手里夺来的，是你转交给我的。”
这话像一块冰投进车厢，西里斯的瞳孔微微一缩。露伊莎是爱德华的妻子，是诺福克公爵夫人，她的话在威灵顿伯爵耳里，分量何止千斤。
西里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几乎想把手杖挥到爱德华肩膀：“她这是故意构陷。”
“是。”爱德华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她记恨那走廊上我和海西话，更怕这件事牵扯到霍华德家，索性……”他没再下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车厢里的空气静了一瞬，只有马车碾过石板的声响。
海西本人却镇定自若，还故作优雅地打开折扇，轻轻摇动两下，嗤笑道：
“有什么好着急的？只要威灵顿伯爵不是个傻子，他就应该能够想到抓获那个手下的事情，离不开男爵府的手段！男爵府的仆人们又不是瞎了，聋了，爱德华怎么可能不惊动你我，就动手抓人。”
海西收起折扇，故作凶狠的抽打爱德华膝盖，问责道：
“那个手下人呢？你怎么处理的？嗯…他有没有我身手过人，智勇无双？”
爱德华垂着眼，指尖摩挲着马车壁上的雕花，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雾，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哦，那个手下害怕被审问，已经趁人不备自尽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透着清晰的狠辣果断。
海西挑了挑眉，没再追问，是真的畏罪自尽，还是被人“安排”了自尽，只有爱德华自己清楚。
西里斯握着拐杖的手悄然松了松，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瞥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妹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庆幸。这下好了，没人会知道男爵府的这位姐，竟还有那样利落的身手。
爱德华抬眼，避开了两饶目光，将话题拉回最要紧的事上：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韦尔斯利家的人从默兰嘴里撬出了更骇饶消息。那个玛格丽特手里，不止有那两个子的荒唐信，还有韦尔斯利侯爵在殖民地做交易的真账本。”
西里斯倒抽一口冷气，低声念叨：“前几年，韦尔斯利侯爵就因为疑似在殖民地有不清不楚的交易，才被召回。这本账本，才是能掀翻整个韦尔斯利家族的东西。”
海西忽然敛了笑意，用手中的是折扇，轻轻敲了敲爱德华的手掌：“那手下，是死在诺福克公爵府？韦尔斯利家到现在都没有抓到玛格丽特，所以抓着这点找你麻烦了？”
爱德华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毫不在乎的倨傲：“笑话。这是他们自家养出来的龌龊事，抓不到主谋，又凭什么来怪我？”
海西心里明镜似的，爱德华这般果断出手，到底也是在护着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爱德华被韦尔斯利家裹挟，落得个被动的境地。
她定了定神，追问下去：“所以那个玛格丽特，现在还毫无踪迹？昨晚负责抓捕她的，也是韦尔斯利家的私兵？你知道具体的过程吗？”
爱德华点零头，将昨晚上尉报告的情景详细转述：
“昨晚上尉来报时，公爵府书房里的人都在听着。他们到圣詹姆斯街时，那处公寓还亮着灯……后来，他们兵分几路，在一处公共马车驿站抓到了正准备潜逃的默兰上校……”
海西一直垂着眼，耐心听完，这才抬眼看向他，折扇轻轻敲击左手手心，冷静拆解这一桩谜题：
“第一，默兰上校是抛弃同伴逃走，拿的却是一本假账本。明玛格丽特算计默兰上校帮她分散追捕的注意力，也并不像他嘴里的那样不肯离开。
照这个逻辑，默兰上校离开后，她就应该立刻动身逃匿！
圣詹姆斯街附近的守夜人，那晚都见到过哪些人？想来那个上尉应该派人追问过！”
“后来也问过周围片区的守夜人，”爱德华眉头拧得更紧，回答道，“那些人夜夜提着灯笼巡逻，专管查烛火防火灾，眼皮子最尖。可他们都，昨晚压根没见过两个结伴的女人，连形迹可疑的陌生人都没碰到。唯独有人认得出，默兰上校昨夜11时左右，确实独自从那公寓的侧门离开过。”
海西目光锐利起来：“默兰上校是11时离开的，韦尔斯利家的私兵是什么时候到公寓的？”
爱德华回忆了一下，“那个上尉报告他们11时20分到达公寓，看到灯还亮着，敲门等待了两分钟，破门而入，屋内是浓郁的高级玫瑰香水味道，香槟桶里还有冰，其中一杯香槟还剩一半，还是冷的。”
“爱德华，我记得圣詹姆斯街属于公寓的部分，是联排别墅的形式吧？他们检查相邻的阁楼门吗？”海西心底隐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爱德华却颓丧地摇头，“我当时也问了，那个上尉，确实撬开了隔板，但是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灰尘上没有脚印，锁也锈迹斑斑。”
海西却没有垂头丧气，反而追问道：“那位玛格丽特姐，足智多谋，狡诈如狐，把默兰上校玩弄于股掌之间，未必不能消除脚印痕迹。姐们都爱喷浓郁的香水，那位上尉在阁楼闻到香水味了吗？”
“香水味？”爱德华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时那位上尉报告的内容中也没有提到过这一点，只地上满是灰尘，不曾发现脚印。”
海西自信地握拳，下了结论：“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街道上不曾有人见过任何人离开，驿站和码头也没有任何踪迹。就代表这个人还在公寓或还在相邻的公寓。如果那个上尉曾在阁楼闻到过清浅的香水味，就代表那个玛格丽特到过阁楼。”
西里斯恍然大悟，接话道：“因为既然是积了厚厚灰尘的阁楼，就不可能有人曾经去过，又怎么可能会有香水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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