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浓稠的街角，七八条精壮汉子隐在阴影里，为首的是个瘸腿上尉，腰间佩着韦尔斯利家的族徽徽章。
他远远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手指放在刀柄上反复摩挲，暗喜目标还没有逃匿，低喝一声：“行动。”
两个汉子猫着腰摸过去，用刀柄不轻不重地叩门，沉声喊：“查夜！开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雾夜里格外清晰，敲了半晌，无人应答，屋里也毫无动静。
上尉皱紧眉头，挥手道：“撞门！”
沉重的门板被狠狠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私兵们举着油灯涌进去，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槟醇气，混着浓郁的玫瑰香水味。
卧室里一片凌乱，梳妆台的梳子歪在桌面上，床单被行李箱压出了明显的褶皱痕迹。
茶几上，两个香槟酒杯，一个饮尽，一个还剩半杯留下嫣红的唇印，酒桶里的香槟还有凉意。
上尉举着油灯在整个公寓仔细搜索，很快发现了那道不起眼的木板缝，抬脚踹了一下，木板纹丝不动。
“拿撬棍来！”
撬棍撬开木板，露出通往阁楼的窄梯。上尉俯身凑近，油灯的光晕里，梯口的积灰平整得毫无破绽，连个指印都没樱
他又伸手推了推阁楼那头的门，铁锁扣得死紧，锁身蒙着铁锈，看着像是多年未动。
阁楼的空气里也若有似无地飘着甜腻的玫瑰香料，几个粗粝的汉子只当是屋子里女人留下的气息，没往心里去。
“头儿，没人。”手下在屋里搜了一圈，沉声回报，“衣服少了一部分，珠宝现钞一点没落下。”
上尉直起身，环顾空荡荡的屋子，又闻了闻那缕残留的香水味，低骂一声：“妈的，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转身冲着手下吼道：“人跑了！我们分两路。一队去泰晤士河上下游码头，把驳船和渡船全看死！一队去扼住圣詹姆斯街的巷口，堵死通往驿站的路！这女人带着箱子，肯定是想连夜雇马车出城！”
他又指着两个最沉稳的汉子补充道：“你们俩留下，守在对面巷子里，别露头。这女人狡猾得很，保不齐会杀回马枪。”
私兵应声，一部分跟着上尉匆匆消失在雾里，另一部分则隐入街角阴影，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空荡的公寓里，煤油灯依旧亮着，光晕昏黄，像个无声的嘲讽。
而隔壁漆黑一片的公寓里，玛格丽特正站在窗帘后，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切，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默兰那个混蛋去码头九成是假的，现在怕是直奔驿站才是真。
这个贪婪狡诈的男人，面临韦尔斯利家的报复，再看到‘假账本’，必然会抛弃自己，盘算独吞好处，连夜逃出伦敦，暂避风头，寻找买家。
驿站的马厩里弥漫着干草和马粪的腥气，几辆长途公共马车停在廊下，车夫们裹着厚斗篷，缩在角落打盹。
默兰缩着脖子躲在一盏昏黄的马灯下，贴着胸膛的位置，藏着那本用油布包好的假账本。
他压低声音和马车老板讨价还价，打算包下最后一排的角落座位，连夜赶往约克郡。
就在他摸出怀里的零碎银币，指尖刚触到老板的掌心时，驿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问：
“默兰上校！”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进耳膜。
默兰浑身一僵，是本能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转头，只转了一半就意识到不对，待看清门口那个瘸腿上尉的瞬间，惊慌只在脸上浮现了一瞬，随即就被狠戾的戾气覆盖。
他反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在殖民地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而上尉早有防备，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得像泰晤士河的冰面。驿站外的浓雾里，几道黑影缓缓围拢，将所有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老板吓得魂飞魄散，抱头蹲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马厩深处躲。
默兰盯着上尉一步步逼近，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韦尔斯利家的狗，倒是比我想的快。”
上尉握着短刀的手垂在身侧，闻言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
这动作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指令，瞬间撕裂了驿站的寂静。
浓雾里的黑影齐齐动了，几支军用燧发枪被稳稳端起，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默兰的胸膛。
私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燧石早已就位，只要轻轻一扣，火光就会炸开。
“殖民地的糙把戏，就别在伦敦的地界耍了。”上尉冰冷地下了最后通牒，“放下匕首，省得脏了我的刀。”
默兰的手猛地一顿，握着匕首的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些黑漆漆的枪口，又瞥了瞥上尉身后围拢过来的私兵，脸上的狠戾和不甘反复交替，想要拼死一搏，又深知没有胜算。
“默兰上校，不要犯蠢，火枪也许不能一枪毙命，却足以让你致残，不是吗？”
同一时刻，诺福克公爵府书房内，今日顶级贵族聚集一堂，泾渭分明地分处两边。
霍华德家族三兄弟围坐在雕花书桌旁，卡莱尔伯爵、爱德华公爵、托马斯勋爵，三人同出一脉，坐姿笔挺，手中的雪茄烟雾袅袅，目光却冷得像窗外的霜。
壁炉沙发一侧，韦尔斯利家族父子叔侄四人挤在绒毯上。
韦尔斯利侯爵与威灵顿伯爵沉着脸，端坐在沙发上，脊背却绷成两条拉满的弓弦，炉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而那两个惹祸的年轻少爷，正垂手站在壁炉边，哪怕炉火烧得噼啪作响，热浪灼人，也驱不散他们脸上的惨白，连腿侧垂下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沉默像壁炉里的灰烬，越积越沉。
终于，韦尔斯利侯爵打破了平静。
他抬手摁灭了指间的雪茄，铿锵有力地保证：“卡莱尔伯爵，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默兰那点把柄，翻不了。我的人已经去了，今夜必定人赃并获，万无一失。”
威灵顿伯爵在一旁沉声附和，军靴碾过地毯，带着杀伐之气：“敢动韦尔斯利家的人，他是忘了殖民地的规矩。”
卡莱尔伯爵这才缓缓抬眼，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晃了晃杯中的白兰地，酒液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慢条斯理地划清界限：“侯爵有这份底气最好。只是……婚约的事，等消息落定了再谈。”
话音刚落，爱德华便冷笑一声，接过话头，抬起下巴倨傲地讥讽：
“这里是伦敦，不是殖民地，也不是半岛战场。想来侯爵大人和伯爵大人还没彻底适应大英帝国首都的空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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