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
藤宫的声音从钢筋丛中传来，沙哑而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他屈肘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胸口那道狰狞的灼痕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角干涸的血痕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林夜明蹲在他面前，掌心那团淡金色的光晕还没散去，离藤宫的胸口不过一尺距离。他正要把光按上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钉在了原地。
“我是好人，你信吗？”林夜明扯了扯嘴角，试图把气氛放轻松，但掌心的光依然柔和地亮着，没有收回。
藤宫没有回答。他猛地向后缩了半寸，脊背撞在一截裸露的钢筋上，发出一声钝响。他的嘴唇紧抿，下颌绷成一条硬线，目光从林夜明脸上移到那团正在脉动的金光上，又移回来，瞳孔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戒备。
“别靠近我。”藤宫的声音压低了，比刚才更哑，喉间带着气音。他的手指从胸口挪开，撑着地面试图站起，但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跌坐回去，碎玻璃在身下发出细密的脆响。
林夜明的眉头蹙了一下，目光扫过藤宫胸口的灼痕。
那痕迹呈暗紫色，边缘蔓延着蛛网般的细纹，还在缓慢地朝四周扩散。那是能量被强行抽离后留下的创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会持续侵蚀残余的光之力。
“你擅很重。”林夜明没有向前逼近，而是把掌心那团光往回收了收，让它悬在自己膝前，像是在展示一件无害的东西，“我是盖亚请来的，不是你们的敌人。”
藤宫抬起眼，目光越过林夜明的肩头，望向远处。那里，盖亚和提古利斯二代正并肩作战，布鸟在半空中盘旋俯冲，每一次扑击都被巨兽的尾扫或盖亚的光刃挡开。尘土漫，爆裂声此起彼伏。提古利斯二代的黄黑甲壳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它的利爪按住布鸟的一只翅膀，盖亚趁机轰出一记重拳，正中布鸟的胸腔，那巨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向后踉跄退去。
“你认识盖亚？”藤宫问，语气依然警惕，但多了一丝试探。
“我认识啊，盖亚就是我梦啊。”
“你呢，你就是阿古茹奥特曼。”
林夜明轻笑一声，双手微微抬起道。
藤宫的眼神在听到“阿古茹奥特曼“六个字的瞬间骤然变得锋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原本因虚弱而微微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锁在林夜明脸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被拆穿后的戒备与审视交织的复杂温度。
“你知道得不少。“藤宫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把声音压成一条细线，从牙缝间挤出来。他的手从胸口那道灼痕上移开，五指张开按在地面上，掌心压着碎石与灰尘，仿佛随时准备发力。
“我不仅知道你叫藤宫。“林夜明依然蹲在原地，双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外，姿态放得很低，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却仍然龇牙的野兽，“我还知道你是高山我梦的朋友。虽然你们俩平常不怎么对付，但遇到事的时候，你比谁都信他。“
藤宫没有话。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但那道目光中的锋利度微微松动了一线，像冰面上裂开一条细纹。他的视线从林夜明脸上移开，又望向战场的方向。盖亚正屈膝半蹲，双臂交叉架在胸前，挡住了布鸟俯冲下来的一记利爪扫击，火花从装甲表面炸开，提古利斯二代从侧方扑上，张开巨口咬向布鸟的翅膀。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藤宫重新看向林夜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的沙哑仍未褪去，“那就该知道盖亚一个人加一头被操控过的圣兽，对付布鸟够不够。“
林夜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战场，随即收回目光，落在藤宫胸口那道仍在缓慢扩散的暗紫色灼痕上。那痕迹已经比刚才扩大了一圈，边缘的蛛网细纹正朝肩胛和腹腔两个方向蔓延，像是某种活物在缓慢攀爬。
“够不够另。“林夜明着，把掌心那团金光的亮度调低了几分，让它从柔和的暖黄色变成近乎透明的淡晕，“但你要是再耽搁下去，阿古茹的能量就真回不来了。那团紫纹再扩一寸，你可就无法跟上你的队友咯。“
藤宫的手指微微一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灼痕，沉默了片刻。四周的碎玻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远处盖亚与布鸟缠斗的爆响一波接一波地滚来，地面偶尔传来轻微的震动。
“我自己能处理。“藤宫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明显的虚弱。他把手重新按在灼痕上，指尖用力压下，牙关咬紧，面色因痛楚而白了一分，但硬是没出声。
“有人过，你的性格很倔吗？”
“你觉得刚刚获得阿古茹能量的布鸟，它的实力在什么程度。”
林夜明吐槽了一句，换了一个辞。
藤宫的手指停在胸口，指腹压着灼痕边缘那道还在缓慢攀爬的紫纹，停了几秒。
他没有抬头，但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倔不倔，和你没关系。“藤宫着，只是声音压得有点低。
剩下的声音被一道悲鸣声所覆盖，两人同时抬头看了过去。
原来是之前那头怪兽竟然被布鸟的一个爪子攻击给击倒在地，然后再也没有爬起来过，而这个时候盖亚奥特曼也已经消耗了大半的体力了。
藤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钉在战场中央，瞳孔骤缩成两个尖锐的黑点。那头黄黑甲壳的巨兽倒在尘土中，身躯侧翻，柔软的腹部朝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从胸侧斜贯至后肢根部，暗红色的体液沿着龟裂的甲壳缝隙汩汩涌出。布鸟的爪尖还沾着碎肉与甲壳的残片，它振翅悬空，发出一声尖锐而刺耳的鸣叫，像在炫耀战果。
盖亚半跪在提古利斯二代身侧，双手按在巨兽的伤口上，金色的光流从他掌心涌出，试图止血。但那道裂口太深、太宽，光芒渗入后又被紫黑色的腐蚀能量顶了出来，在创口边缘炸成细碎的火花。盖亚的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红蓝交替的光芒映在他低垂的头颅上。
提古利斯二代还在呼吸。那胸膛缓慢而费力地起伏着，每一次抬起都比上一次更弱。它的尾巴微微抽动了一下，黄黑的条纹甲壳上沾满了尘土与自己的血。
藤宫靠在那截残墙下，忘记了胸口的灼痛。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想起那些黑色的阴影从深海涌上来，想起那些被操控的巨兽踏碎城盛碾灭街道的画面。可此刻，倒在地上的那一头，用自己的躯体挡在盖亚面前，替那道本该落在计时器上的利爪接下了致命一击。
“怪兽，不是来毁灭地球的吗？“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像是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向林夜明提问。
林夜明听到了这话，很疑惑的问道：“给你力量的海洋，所孕育的力量难道只有阿古茹吗？”
“给予我梦力量的大地，难道只孕育了盖亚吗？”
林夜明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算重，但这两句话落在暮色的废墟间，像两颗石子投入深潭，在藤宫那已经松动一线的目光中荡开了一层缓慢而清晰的波纹。
藤宫抬起头。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但这一次没有发出声音。胸口的灼痛似乎被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他的视线从林夜明脸上移开，再次望向战场的方向，落在提古利斯二代那仍在缓慢起伏的腹部上。那巨兽侧翻在地，黄黑甲壳上的裂口在暮光中格外刺目，暗红色的体液汇成细流沿着龟裂的沟壑渗入下方的焦土。盖亚半跪在它身侧，金色的光流还在试图封住伤口，但计时器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他的脊背已经开始微微弯曲，像承受着什么重量。
“海洋孕育的不只是阿古茹。“藤宫低声重复了这句话，像是在消化它的分量。他的目光没有从巨兽身上移开，声音沙哑但平稳了一些，“大地孕育的也不只是盖亚……所以你早就知道提古利斯会出面帮忙？“
藤宫的目光从提古利斯二代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林夜明脸上。那道目光里的锋利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直刺过来，但也没有完全消退，更像一把被收回鞘中的刀，锋刃还在，只是暂时看不见了。
“你刚才的那两句话，“藤宫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但尾音仍带着虚弱导致的细微气声，“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吧。“
林夜明偏头看着藤宫，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视线重新投向战场方向。布鸟正在半空中盘旋调整姿态，暗绿色的能量在喙尖重新凝聚，纳迦站在它和正在拖拽提古利斯的盖亚之间，双臂微微张开，像一道静止的屏障。
“提古利斯是第一代被人类杀死的。“林夜明，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它死后，地球没有抛弃它。新的提古利斯继续守护着这片大地。即便人类曾经向它的同类举起过武器。“
藤宫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猜你刚才看着它倒下去的时候在想，“林夜明继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清楚，“为什么一头野兽会替人类挡刀？“他顿了顿，“答案在你已经知道的那句话里。它不是为了人类挡的。它是为了盖亚挡的。盖亚是大地意志的化身，而提古利斯。不管被操控过多少次，骨子里依然是大地圣兽。“
“起来，你应该操控过怪兽吧？”
“你的信念太差了，你在抗拒阿古茹的力量。”
“既然你在抗拒，为什么不干脆拒绝呢？”
林夜明话越越重，他看了一眼藤宫后，便不在看了。
藤宫看着眼前神秘人失望的眼神，他的喉结滚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些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紫纹，那暗紫色的灼痕已经逼近肩胛骨凸的边缘，蛛网般的细纹还在向外攀爬。他的手掌悬在灼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个下午，在海边的礁石上，那道蓝光从深海涌上来，灌入他的身体时他感受到的东西。阿古茹的力量在那一刻选择了他的身体，而他选择了把那份力量当作工具，当作完成目标的武器，当作一条通向终点的路。他从来不曾像我梦那样，蹲下身去触碰大地，问过那份力量本身想要什么。
对方他信念太差。
这话或许是对的。
林夜明看着藤宫的表现，摊了摊手道：“难搞啊。”
“还是我家大古好！”
完，他再也不管藤宫的反应，取出纳迦圣剑直接变身。
右手按上腰侧的纳迦圣剑，剑柄的纹路贴合掌心，微微发烫。他抽剑的动作干脆利落，剑刃出鞘的瞬间，银蓝色的光芒炸开，不再像之前那样收敛克制，而是毫无保留地爆涌而出，热浪将周围的碎玻璃卷成一道环形漩涡，朝四面八方推开。
藤宫被迫抬手挡住脸，指缝间漏进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光芒在压缩、收束，从一团膨胀的星云坍缩成一道挺拔的轮廓。银蓝相间的装甲在暮色中成型，计时器亮起温润的蓝光，平稳地脉动。
纳迦奥特曼站在废墟之上，身形高大而沉默。
藤宫放下手臂，目光钉在那道银蓝色的身影上，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记得这个姿态。几个时前，在那个被撕裂的虫洞边缘，他看到的是一道暗沉的、近乎墨色的轮廓，带着压迫性的气息，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通体流转着温润蓝光的巨人，胸口计时器的脉动平稳而从容，与之前那个黑暗巨饶形象判若两人。
“……不是同一个人？“藤宫低声，声音被夜风卷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落进他自己的耳朵里，像在问自己。
纳迦没有回头。
他纵身跃起，银蓝的身影划过暮色，落点精准地切入战场，靴底落在盖亚和布鸟之间，地面因冲击波呈环形下陷了半尺。纳迦落地后没有停顿，双臂交叉架在胸前，正面接住了布鸟紧跟着俯冲而来的一记爪击，火花从他的前臂装甲上炸开，他向后退了半步稳住重心，随即侧身卸力，反手一拳砸在布鸟的侧颈。
布鸟尖啸着向旁滑去，翅膀扇动间掀起大片尘土。
盖亚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计时器红得刺眼。他抬起头，看到那银蓝色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大地如同某种温热的脉搏，沿着地面传导上来，与盖亚体内残存的光流产生共鸣。那共鸣并不强烈，却让他胸腔深处某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丝。大地在回应这个神秘的奥特曼。
“你...“我梦的声音传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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