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收敛笑意,神色一肃,缓缓道出其中关键:“诸位只需记得,乱世降将,从来最是离心难驯、心怀不甘。”
“周宁此前大破福亲王,一举吞并南州全境,收编无数福亲王府旧部。这批旧部之中,良莠不齐、境遇悬殊。有能力、有机缘者,得周宁赏识提拔,身居要职、手握兵权;可大半旧部功勋被掩、身份尴尬,或被削权分权,或被闲置边缘化,空有战功资历,却受尽排挤打压,心中积满怨怼与不甘。”
“这批心怀怨愤、不得重用的降将,便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最稳妥的盘中暗棋。”
这番剖析精准透彻,瞬间点破关键症结。
魏无忌眸光微亮,抚须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深谙算计的精光。他最懂人心冷暖、仕途利弊,瞬间便看透其中利害,沉声追问:“听统领所言,想来心中早已敲定合适人选,不妨直。”
“确有一人,时机、处境、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陈伟朗声应声,从容道出人名:“原河城守将,李志。”
他随即细细拆解此茸细,将全盘算计娓娓道来:“昔日福亲王兵败溃败,河城是南州重镇,李志身为守将,手握重兵,却未曾死战到底,早早开城归顺,是助力周宁轻取河城、平定北境的关键人物,归顺之功不。”
“可周宁此人,向来多疑寡恩,从不真正信任前朝降将。李志虽献城有功,却始终不得核心信任,从未踏入周宁心腹圈层。”
“战后论功行赏,他只得了三千杂牌守军的微薄兵权,被打发去驻守偏远贫瘠的旺南城。不仅毫无晋升之机,城中大军务、资源调配、权责划分,皆被周宁嫡系将领层层掣肘,处处受排挤、事事被压制,有功无赏、动辄得咎,日子过得憋屈万分。”
话音落下,书房之内,周森、魏无忌、周明三人齐齐默然,眼底皆浮出了然之色。
此人,太合适了。
李志本就是福亲王旧部,本心不忠、见利思迁,为自保便能献城降敌,本就无赤诚忠心可言。
如今归顺周宁之后,非但未得厚待,反而倍受冷落排挤,满腔不甘、满腹怨怼积压于心。这般处境的人,最是容易离间,最是容易拉拢。
他能背叛旧主福亲王,自然也能反手再叛周宁。
只要许以厚利、许以高位、戳中他心中不甘,不愁此人不动心、不反水。
借着李志之手,悄无声息交接军械战马,供给潜伏的万余精锐,便可完美避开周宁所有关卡严查,彻底解决全盘计划最大的死局。
一步暗棋,内外打通,绝境破局。
潍城的这场夺命算计,至此再无短板,彻底成型。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明灭不定的火光映得端亲王满面沉郁,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眼下四方局势暗流涌动,每一步棋都关乎成败,容不得半分差错,最让他悬心的,便是驻守旺南城的大将李志。
他微微前倾身形,目光紧锁身前躬身而立的陈伟,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审慎,轻声问道:“陈统领,那个李志,当真有把握策反?此人追随周宁多时,忠心难测,切莫贸然行事,坏了大局。”
陈伟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笃定,闻言上前半步,拱手沉声回话,语气里满是十足的把握:“王爷放心,属下安插在周宁军中的密探,早已传回确切消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出关键内情:“近段时日,李志心中积怨极深,私下屡屡对人抱怨周宁赏罚不公、用人偏私。平日里酒酣耳热之际,更是口无遮拦,了不少悖逆犯上、足以论罪杀头的怨言。此人心中早已生出异心,只是苦于没有退路、无人拉拢,只要我们抛出诚意与筹码,绝对可以好好利用。”
书房之中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端亲王定定凝视着陈伟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的犹豫与顾虑一点点消散。
他深知陈伟心思缜密、行事稳妥,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思虑再三,终于缓缓颔首,沉声应允了这套策反之计。
此事事关重大,牵扯旺南城一方防务,是撬动周宁防线的关键一子。
为示郑重,也为彻底打消李志的戒备之心、让其真切感受到周明势力的极致重视与十足诚意,陈伟当即决断,决定亲自赶赴旺南城主持策反事宜,不假手旁人。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三日内风餐露宿、车马奔波,风尘仆仆的陈伟终于踏入了戒备森严的旺南城。
入城之后,他并未声张,径直前往城中隐秘角落的密卫据点,这里是他们安插在旺南城中最隐蔽、最稳妥的联络之所。
据点之内,早已等候多时的密卫负责人王三见陈伟亲临,连忙躬身行礼。
陈伟抬手示意他免礼,无暇休整,神色肃然地开门见山问道:“李志如今身在何处?近况如何?”
王三不敢怠慢,即刻躬身禀报:“回统领,李志这几日并未驻守军营,一直滞留城郑属下刚刚打探到消息,今夜有人在城内同福酒楼设席,专门宴请李志。”
闻言,陈伟眼中精光一闪,暗道时机恰逢其时。他微微颔首,语气果决道:“事不宜迟,机会难得。你即刻暗中布置,安排妥当,今夜我要亲自面见李志。”
王三深知此次策反任务干系重大,牵扯多方权谋博弈,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满盘皆输。他们身为隐秘密卫,行事最是谨慎稳妥,万万不可张扬外露。
他当即郑重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着手周密排布:先是提前摸清同福酒楼的地形布局、进出通道,暗中撤换、把控周边岗哨,又安排人手隐匿四周警戒,将所有隐患尽数排查,务求为今夜的秘密会晤筑牢周全的防护,确保全程隐秘无虞、万无一失。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旺南城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喧闹人声裹挟着酒肉香气弥漫街巷,唯独同福酒楼三楼最深处的雅间,隔绝了一切喧嚣,静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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