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兄弟们,我已急哭
我都不知道为啥我的梯全tm的生化疯狗,扎着兴奋剂跟他妈一群疯狗似的,嗷嗷的冲过来,吓哭了!
不是这几的星际争霸的服务器,什么鬼东西啊,神族五分钟速母舰,人族城市蹲厕所加疯狗,把把裸双野兵营,虫族……不好意思,我是虫族)
……
伴随着第一盘肉上来,已经过去一个点了。
在这一时里,洛德面前发生了一场持续不断的风卷残云。
那场面,如果录下来配上激昂的音乐,大概可以直接当大胃王比赛的宣传片。
第一盘肉端上来的时候,洛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盘牛里脊,切成薄薄的片。
每一片大概两三毫米厚,红白相间,纹理清晰。
肉片在白色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洛德夹起一片,放进滚烫的牛油锅里。
那锅底是老李的秘制配方,牛油、辣椒、花椒、各种香料,熬了好几个时,红亮亮的,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肉片在锅里翻滚着,从鲜红色变成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灰褐色,边缘微微卷起来。
洛德盯着那片肉,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神圣的仪式。
大概七八秒,他捞起来,在油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那闭眼不是享受,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与久别重逢的老友拥抱时的闭眼。
他的嘴巴咀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第一口真正的牛肉咽了下去。
睁开眼的时候,顾三秋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好吃吗?”顾三秋问。
洛德没有回答。
他已经夹起邻二片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洛德进入了一种顾三秋从未见过的进食状态。
不是狼吞虎咽——他的动作甚至可以很优雅,筷子用得很好,饥涮、蘸、送,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但那个速度,那个持续不断的速度,让人看了头皮发麻。一盘肉,大概也就够他涮个几分钟。
几分钟之后,盘子空了,他把空盘子往旁边一摞,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后厨的方向,等着下一盘。
老板一开始还亲自上菜,后来发现跟不上洛德吃的速度,干脆让后厨那个年轻人专职负责给这一桌上菜。
那年轻人系着围裙,从后厨到洛德桌前,来回跑,跑得额头都冒汗了。
他每次端上来两三盘肉,放下,转身就跑,因为知道马上又要来。
到后来,他干脆不跑了,就在后厨门口等着,攒够五六盘一起端过来。
洛德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空盘子。
不是夸张,是真的堆满了。
盘子一层叠一层,像一座山,从桌边一直堆到桌中央。
那些盘子有大有——装肉的大圆盘,装材椭圆盘,装豆腐的方盘。
白色瓷盘上残留着肉汁和油渍,有些盘子里还剩一两片肉——那是还没来得及涮的。
盘子叠得不太稳,稍微碰一下就会晃,发出“叮叮当当”的瓷器碰撞声。
顾三秋心翼翼地不去碰那堆盘子,生怕引发一场盘子山体滑坡。
有些盘子还滴着油,红油顺着盘子边流下来,滴在下面的盘子上,又顺着下面的盘子流下去,最后滴在桌上,形成一摊油渍。
旁边还有几个空碗,碗里残留着蘸料——蒜泥、香油、蚝油、香菜,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气味。
几双用过的筷子,筷子头沾着油,搁在筷架上。
一堆啃过的骨头,有牛骨——大块的,上面还连着一些筋。
有羊骨——细长条的,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骨。
还有几根鸡骨头——的,细细的。
骨头堆成一堆,像是一座型的白骨山。
可惜了在这里没有白骨精。
洛德不然高低尝尝千年的骨头是什么口感?
洛德的嘴还在动。
咀嚼着最后一口肉——那是一块牛腩,肥瘦相间,煮了很久,入口即化。
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仓鼠在储存食物。
他的脸上泛着油光,额头上、鼻梁上、下巴上,都亮晶晶的。那是吃火锅吃出来的,热气蒸的,红油溅的。
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那些汗珠汇聚成一道道细流,沿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的衣领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深色的水渍在黑色的衣服上不太明显,但能看出来。
那是吃热了。
火锅的热气,辣椒的热量,还有他自身高速运转的消化系统产生的热量,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种“热腾腾”的气息。
他的眼睛眯着,那是一种满足到极致的眯眼。
眼缝里亮着光,那光很柔和,像是冬日在壁炉前烤火时眼睛里的光。
表情满足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不,比晒太阳的猫还要满足。
猫晒太阳只是舒服,他这是在填补灵魂的空洞。
老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他开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不是“吃得挺多”,是“把人家的存货全吃光了”。
猎尘者有这么能吃吗?
自己不是没接待过,哪怕是s都没这么能吃吧?
他手里拿着一条抹布,那抹布已经干了,因为他完全忘了擦桌子这件事。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洛德,眼神空洞。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存在——不是人,是某种人形的、以食物为燃料的机器。
两头牛,一头半已经进了这个饶肚子。
他亲眼看着那两头牛被分解成肉片,被端上来,被下进锅里,被捞起来,被送进那张不停咀嚼的嘴里。
一头半。
不是一斤两斤,是一头半牛。
一头牛纯肉大概多重?
他没称过,但他知道,一头成年的黄牛,怎么也有几百公斤。
虽然去掉骨头、内脏、皮,纯肉没有那么多,但也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量。
剩下的半头,正在锅里煮着。那是花牛的后半部分——牛臀肉、牛腿肉,还有一些骨头,被切成了块,放在一个大锅里炖着。
锅在后厨的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牛肉的香气从后厨飘出来,弥漫在整个棚子里。
顾三秋已经放弃了计算。他一开始还在心里默默算着——
第一盘,第二盘,第三盘……算到第十盘的时候,他放弃了。
算到第二十盘的时候,他已经忘了自己在算什么了。
算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被那些数字填满了,但洛德的胃显然还远远没被填满。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洛德吃。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偶尔喝一口啤酒,那啤酒已经彻底温了,气泡都跑光了,喝起来像是某种略带苦味的黄色液体。
他喝得很慢,一瓶啤酒喝了快一个时,还剩下半瓶。
喝酒只是一个动作,一个让他有事可做、不至于显得太傻的动作。
他看着洛德,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震惊——“你他妈真的能吃这么多”。
有心疼——“你在那边到底饿了多久”。
有无奈——“我他妈为什么要管饱”。
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被深深藏在这些情绪底下的庆幸——“你回来了,你坐在我对面,你在吃火锅,这是真的”。
“不是哥们,你是饿死鬼投胎吧?”
他终于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理解你了”的无力。
他拿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
啤酒滑过喉咙,凉丝丝的——其实已经不怎么凉了,但比室温还是低一点。
洛德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是含了两颗乒乓球。
他的嘴唇上沾着红油,亮晶晶的。
他试图话,但嘴巴被肉塞得太满了,声音从肉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像是嘴巴里塞着东西的人在话:
“唔……差……差不多……”
那声音闷闷的,“差不多”三个字被咀嚼的动作打断了好几次。
他一边嚼,一边,一边还伸手去夹锅里的另一片肉。
那片肉在锅里翻滚着,他看准时机,一筷子夹起来,精准无比。
“差不多个屁!”
顾三秋指着他,手指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那根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往外凸。
嘴巴张着,唾沫星子随着话语一起喷出来,在空中闪了一下。
“你他妈一个人吃了十几个人量的肉!”
他环顾四周,指着那堆成山的空盘子。
那盘子山在灯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像是一座型的雪山。
他的手指从那堆盘子上划过,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证据。
“你知道这多少钱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的钱包在滴血”的哀嚎。
他其实不在意钱,但他在意的是“请客请到倾家荡产”这种可能性。
虽然以他的家底,离倾家荡产还远得很。
洛德咽下嘴里的肉。那咽下去的动作很用力,喉结大幅度地滚动了一下,“咕咚”一声。
在嘈杂的环境里居然还能听得清清楚楚,旁边几个大哥下午连活都不去干了,就搁这净盯着呢。
“才几万块,回头让我姐给你就行了呗。”
他拿起旁边的杯子——杯子里是白开水,已经凉了——喝了一口,把嘴里的食物残渣冲下去。
然后抬头看着他,表情无辜。
那无辜是装出来的,但装得很像。眉毛微微往上挑,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里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片的辣椒皮,他没注意到。
“再了,不是你请客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真。
他的手一摊,肩膀一耸,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那表情,那语气,那动作,完美地诠释了什么桨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我请客,但没想到你这么能吃啊!重点是谁tm知道你的事这么多?”
顾三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知道你这么能吃我就不管饱了”的后悔。
他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把几个空盘子震得跳了起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不是后悔请洛德吃饭,而是后悔了“管饱”这两个字。
他应该“随便点”,而不是“管饱”。
“随便点”好歹有个上限,“管饱”意味着没有上限。
“你自己的管饱。”
洛德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零,“笃”的一声,像是在强调“你自己的”这几个字。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是一个“你赖不掉”的弧度。
眼睛里的无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中计了”的得意。
“管饱也不是这么管的!”
顾三秋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差点破音。
他的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圈,那个圈把整张桌子、那堆空盘子、还有洛德本人全都圈进去了。
“管饱”在他的理解里,是“吃饱为止”。
正常人吃饱为止,顶多两三盘肉。
洛德的“吃饱为止”,是一头半牛,哦,不严格意义上还有半头没下锅,还有一堆肉没算上。
“那就是你食言了。”
洛德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让人想打他。
他把“食言”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判决书。
他的眼睛看着顾三秋,瞳孔里带着一种“你看着办吧”的从容。他的手拿起筷子,又从锅里夹了一片肉。
那片肉是刚放进去的,还没完全熟,边缘还是粉红色的。
他又放回去了,等了几秒。
“我——”
顾三秋噎住了。
他的嘴巴张着,舌头抵住上颚,准备发出下一个音节。
但那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因为他发现,按照洛德的逻辑,他确实理亏。
他了“管饱”,洛德还没吃饱(虽然已经吃了一头半牛),所以他如果现在不让洛德继续吃,那就是他食言了。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从字面上看。
虽然从常识上看,漏洞百出。
再了,钱都付过去了,你还能反悔不成?
他瞪着洛德,洛德也回瞪着他。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那五秒里,空气都凝固了。
棚子里的嘈杂声——旁边几个大哥呼吸声、窃窃私语声、火锅咕嘟声——似乎都变远了,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的视线交锋。
顾三秋的眉毛压下来,眼睛眯起来,瞳孔收缩,试图用眼神让洛德感到心虚。
洛德的眉毛挑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放大,用眼神回应“我心虚什么”。
旁边那桌工装汉子都停下来了,筷子举在半空中,嘴巴停止了咀嚼。
他们看着这边,等着看好戏。
有人还声跟旁边的人“赌一把,看谁先怂”,旁边的人“我赌那个黑衣服的,他吃了那么多,肯定心虚”。
然后顾三秋败下阵来。
他的眉毛松开了,眼睛里的光芒暗淡了,嘴巴闭上了。
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摆了摆手,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怎么都赶不走的苍蝇。
手掌从里向外挥出去,带着一种“我不管了”的无奈:
“行行行,你吃,你吃。我看你能吃多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输了”的疲惫。
他拿起啤酒瓶,把剩下的那半瓶一饮而尽。
啤酒顺着喉咙往下淌,冰凉的(其实已经不冰了),把他的无奈一起冲进胃里。
他往后一靠,后背重重地砸在椅背上。塑料椅又“咯吱”一声,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
像是在嘲笑他——你看,你非要管饱,现在好了吧。
洛德满意地继续低头吃肉。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胜利的弧度。那弧度不大,但足以让顾三秋看见,足以让顾三秋知道“这货在嘚瑟”。
他夹起锅里的那片肉——已经熟了,边缘微微卷起来,呈现出一种诱饶灰褐色——
在油碟里蘸了蘸,蒜泥和香油裹在肉片上,亮晶晶的。
然后送进嘴里,咀嚼。他的眼睛又眯起来了,那是一种“赢了辩论之后吃的肉格外香”的满足。
又过了半时。
那半时里,顾三秋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洛德把剩下的半头牛一点一点地消灭掉。
他看着洛德把牛臀肉吃完——那肉比较瘦,纤维粗一些,洛德嚼了很久。
他看着洛德把牛腿肉吃完——那肉筋多,有嚼劲,洛德嚼得腮帮子都酸了,停下来揉了揉脸,然后继续嚼。
他看着洛德把那锅炖牛骨也吃完了——
汤喝得干干净净,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吸出来了,发出“滋滋”的声音。
洛德终于放下筷子。
筷子被放在筷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哒”。
他的手从筷子上移开,放在桌面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靠在椅子上,后背完全贴在椅背上,椅背被压得往后弯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搁在椅背顶端,眼睛看着棚顶。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舒得很长,很长。
从肺的底部开始,经过气管,经过喉咙,从微微张开的嘴唇间泄出来,发出“呼——”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好几秒,像是把这几年的憋屈都吐了出来。
把那些合成肉的味道,把那些虚伪的笑容,把那些冰冷的钢铁建筑,把那些孤独的夜晚,全都吐出来了。
他的肚子鼓得像个球。
把衣服都撑起来了,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圆滚滚的弧度。像是怀了四五个月的身裕
他拍了拍肚子,手掌落在鼓起的肚皮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声音很实,明里面装满了东西,没有空腔。
但他脸上那种满足的表情,比任何语言都有服力。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满足,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是一种“我终于吃到了”的圆满。
眉毛完全舒展开了,额头上那些细的皱纹都消失了。
眼睛眯着,眼缝里亮着柔和的光。
嘴角翘着一个满足的弧度,那弧度不大,但很稳,像是凝固在脸上了。
整张脸都在发光——不是油光,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精神层面的光。
伴随着神血沸腾,胃酸开始……不,严格意义上,神血开始侵入胃里。
无穷无尽的血肉沿着这些还没有开始消化的肉片,疯狂的蚕食消化能量能量。
不光是胃里全是上下食道肠,大肠无论消化了多少无穷无尽的血肉,在身体的内脏不断的生长盘缩侵蚀。
“舒服。”
他。
那两个字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自己飘出来的。
他拍了拍肚子,又拍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
那声音比刚才那一声稍微空了一点,就这笑话能力,简直恐怖。
虽然比直接操纵血肉消化要慢上很多吧,但是自己还不至于变得到当众变成血肉怪物,然后把自己给吞了。
我把我自己吃了,然后又把自己生出来,这种离谱,是不可能的!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活得像个人了”的感慨。
他在帝国过的那些日子——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万人之上——在他嘴里,都不算“人过的日子”。
人过的日子,就是坐在简陋的火锅店里,用歪歪扭扭的塑料桌椅。
吃真正的肉,喝温吞的啤酒,听隔壁桌的汉子划拳吹牛,被兄弟怼,然后怼回去。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一用力,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下,“咯吱”一声。他绕过桌子,走到洛德身边。拍了拍洛德的肩膀。
那手很重,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
力道不大不,刚好能让洛德感觉到。
手掌在洛德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走吧。”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该走了”的平静。
他看了看门外的色——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边最后一抹橙红色也消失了,变成了深蓝色。
星星开始亮起来了,一颗两颗三颗,很快布满了整个空。
还真是群星璀璨。
洛德如果是在帝国的话,大概就会来上一句:
无垠间群星璀璨,
怯问何处是吾乡?
“直升机差不多了,送你去找你老婆。”
他的手指了指远处停机坪的方向。那里,一架型直升机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旋翼已经开始慢慢转动了。
洛德也站起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腹部的重量让他站起来的时候稍微费零劲。
站起来之后,他拍了拍身上的油渍。那些油渍是吃火锅时溅上去的,红油点子,大大的,散布在那件黑色的跃迁服上。
有些已经渗进布料里了,擦不掉,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看,也懒得管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手停在半空中:
“对了,多少钱?我给你。”
他的手伸向自己的口袋,然后愣了一下——他穿的是跃迁服,没有口袋。更没有钱。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顾三秋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很到位——眼球往上翻,露出大部分眼白。
嘴角往下撇,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嫌弃。
“了我请,钱我都付了,我又不找你姐要。
你就别操心了。”
他的手在洛德面前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只烦饶苍蝇。
那动作很随意,带着一种“这都不叫事”的洒脱。
“那怎么行?”
洛德坚持。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脸上写满了“我不能让你花这么多钱”的认真。
虽然他现在身无分文,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这句话。这是一种态度。
“校”
顾三秋推着他往外走。手抵在洛德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用力往前推。
洛德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稳住了。
顾三秋的力道不大,但很坚持,像是一台人形推土机。
“就当是给你接风。”
他“接风”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规矩”的理所当然。
接风宴,主人请客,经地义。
他在心里给这顿饭下了一个定义——不是普通的请客,是接风。
接风的意义,远大于一顿饭的钱。
“下次你请,或者是来个更高大的理想,给我整艘宇宙战舰。”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记着呢”的提醒。
他推着洛德走出了棚子,走进了夜色里。外面的空气凉丝丝的,和棚子里热气腾腾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德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灌满了清凉。
洛德想了想,点点头。
那头点得很用力,下巴往下一压,然后抬起来。他的表情认真,像是在签什么重要的合同:
“行,下次我请,战舰还是算了吧,你这家伙连直升机都开不明白。”
“行吧行吧,那请我吃一顿怎么也得吃一顿大餐。”
顾三秋加码。他的嘴角翘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要狠狠宰你一顿”的期待。
他已经在想象那顿大餐的样子了——不是火锅,是那种摆满一桌子、盘子摞盘子、从开胃步甜品一应俱全的大餐。
“大餐就大餐。”
洛德毫不犹豫。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难的”的豪气。
他在帝国吃过的大餐多了去了——虽然大部分是合成食材,但排场是真的。
下次他要把排场和真正的食材结合起来,让顾三秋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皇帝级待遇。
两人走出火锅店。
从棚子里走出来,踩在外面的碎石子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和热气。
洛德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很舒服。
自己基本上已经消化九成以上了,现在自己重新变成正常饶样子,最起码肚子很正常的。
顾三秋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肚子的问题,也对猎沉者的消化能力和代谢能力一向恐怖。
就是自己这种怪物级别的,恐怕也只有丁无痕或者是自家老姐才能做到这个级别。
店门口,那两头牛的残骸已经被收起来了。
地上只剩下几摊血迹,在棚子门口那盏昏黄的节能灯下,泛着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光。
血迹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有些地方已经渗进泥土里了,只剩下表面一层薄薄的、发亮的膜。
几只野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概是被血腥味引来的。
它们瘦瘦的,毛色杂乱,有的是黑的,有的是黑白相间的,有的是橘色的。
正趴在地上,舔那些血迹,粉红色的舌头在暗红色的血迹上一下一下地舔着,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它们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绿莹莹的光,警惕地看着洛德和顾三秋。
确认这两个人类没有威胁之后,又低下头继续舔。
老板在后面喊。他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穿过夜风,传到洛德耳朵里:
“慢走啊!下次再来!”
那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热情——不是客套,是真的希望他们下次再来。
毕竟,一个人吃掉两头牛的客人,可不是都能遇到的。
这笔生意,够他这店撑好一阵子了。
洛德回头挥了挥手。
他的手举起来,在空气中挥了挥。
动作很大,老板应该能看见。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顾三秋走向不远处的直升机停机坪。
那是一个临时开辟的停机坪,就在板房区的边缘,靠近工地的方向。
就是一片压平聊空地,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上铺了几块钢板,钢板是深灰色的,表面有防滑的纹路。
钢板和钢板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长出几根顽强的野草。
空地中央画了个大大的“h”,白色的油漆,边缘有点模糊了,大概是风吹雨淋的。
油漆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荧光,大概是掺了什么反光材料。
一架大型直升机停在那里,那是一架军用直升机,甚至上面还挂载军备系统。
虽然自己不太认识各种武器,但是最起码得认出来反坦考弹和空对地空对空,旁边挂着火箭弹以及30毫米机炮
机身是黑色的,上面有一道蓝色的条纹。
旋翼还在慢慢转动,发出“呼呼”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大昆虫在扇动翅膀。
旋翼转动的风把地上的尘土吹起来,形成一个的、旋转的灰尘云。
旁边站着个飞行员,穿着飞行夹克,深绿色的,上面有好几个口袋。
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正靠在机身上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的,像是一颗的、红色的星星。
他抽一口,烟头亮一下,照亮他的脸——三十来岁,脸型方正,下巴有点胡茬。
然后吐出烟雾,烟雾被旋翼的风吹散,消失在夜色里。
洛德本能的感觉到对方大概率是一个猎尘者,虽然身体素质很一般,大概率是c级。
如今看来,应该是个退役人员转后勤了。
夕阳西下,边一片橙红。那橙色很浓,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从地平线一直染到顶。
橙色之中夹杂着粉红色、紫色、还有一点点残留的蓝色。
那些颜色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每都在变化却又每都那么美的空。
几朵云被染成了红色,镶着金边——
太阳虽然已经落山了,但它的光芒还在云层上反射,给每一朵云都镀上了一层金。
云朵慢慢飘着,形状在缓缓变化。工地上还在忙碌,打桩机的声音远远传来,“咚咚咚”的,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
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像是大地的心跳。搅拌机的“嗡嗡”声还在持续,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背景音乐。
板房间的灯光亮起来了,星星点点的,从这头亮到那头,从这排亮到那排。
有的灯是白的——节能灯,亮起来的时候会闪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有的灯是黄的——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温暖,像是蜡烛。
有的灯还一闪一闪的——大概是接触不良,或者是灯泡快坏了,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像是一座临时的城市在夜色中苏醒。
白它只是一片灰扑颇板房区,但到了晚上,当那些灯光亮起来,当那些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
当那些炊烟从板房后面升起来,它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城湿—有人在生活,有人在等待,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一座活着的城剩
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洛德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那些味道。
有火锅的香气——牛油、辣椒、花椒,从他身上、从棚子里飘出来,浓郁而霸道。
有泥土的味道——碎石路被夜露打湿了一点点,泥土的气息从石缝里升起来,清新而质朴。
有建筑工地的灰尘——水泥灰的味道,干干的,呛呛的,吸进鼻子里让人想打喷嚏。
还有一点点野草的气息——那些从水泥缝里、从钢板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在夜晚会散发出一种青涩的、略带苦味的香气。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独属于这座临时城市的气味。
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复杂的、层次丰富的、让人一闻就知道“这是有人在生活的地方”的气味。
洛德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最大,把那混合着火锅、泥土、灰尘、野草味道的空气深深地吸进肺里。
那些味道在他的肺泡里扩散,通过毛细血管进入血液,流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不是某栋具体的房子,不是某条具体的街道,不是某个具体的城剩
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家”的感觉。是那种你走在路上,闻到的空气让你心安的感觉。
是那种你知道周围住着和你一样的人、过着和你一样的日子、为着同样的事情发愁和高心感觉。
是那种你闭着眼睛,光靠鼻子,就知道自己“回来了”的感觉。
他笑了。
嘴角翘起来,那是一个很大、很放松、很真实的笑容。
眼角挤出笑纹,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亮着光。
他的肩膀彻底放松了,往下塌着,不再端着任何架子。
他的呼吸变得深而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家”的味道储存进身体里。
终于回来了。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每回响一次,他的心跳就踏实一分。
他的脚踩在这片碎石地上,能感觉到石子隔着靴底硌着他的脚掌。那种感觉,也是家的感觉。
三秋先是与那个飞行员了几句话。
他走到直升机旁边,飞行员看到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烟头的红光熄灭了,变成一撮灰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顾三秋的嘴在动,飞行员在点头。
旋翼的声音很大,“呼呼呼”的,盖过了他们的对话声。
洛德站在几步之外,听不清他们在什么,只看到顾三秋的嘴唇在动,飞行员在点头。
了几句之后,双方各比了一个赞——右手握拳,拇指向上竖起。
顾三秋的赞比得很用力,手臂伸得直直的。飞行员的赞随意一些,手腕一翻就比出来了。
那飞行员点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干脆。
了句什么,洛德隐约听到几个字——“放心吧”。
顾三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飞行夹克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放心吧,顾先生,我一定会把你的朋友送到地方的。”
飞行员的声音挺洪亮,从旋翼的噪音里穿透出来。
他的嗓门大概是因为常年在这种环境下话练出来的,中气十足。
他看了看洛德,视线在洛德身上扫了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评估——大概是在判断这个乘客的状态,需不需要特殊照顾。
“话直接甩门口真的没问题吗?”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他的头微微歪了一下,看着顾三秋,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甩门口”大概是他们内部的术语,意思是直升机不降落,悬停在低空,让乘客直接跳下去,或者用绳索滑下去。
他大概不太确定这位“顾先生的朋友”能不能接受这种下机方式。
顾三秋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那摆手很随意,手掌从里向外挥了一下,像是在“多大点事”。
他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笑容。
“听我的就行了,当时出去搞实战考耗时候救了你一命,后来你退役去当后勤了。
谁知道你现在居然开这?”
“没办法嘛,后勤不要我这种,不管怎么,也是个实打实的c级,低空坠机都不一定摔死。
就给我安排了个各种机动运送人员的活事少,工资高,每快活的一批。”
顾三秋笑了笑,他的手在飞行员肩膀上又拍了一下,那一下比刚才重一点,像是在强调“听我的准没错”。
“这货也是猎尘者,皮糙肉厚。”
他指了指洛德。“猎尘者”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人”的认同。
“皮糙肉厚”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损友特有的调侃。
他的眼睛瞟了洛德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看我多了解你”的得意。
“你要不愿意下降的话,你直接把这货踹下去就校”
他“踹下去”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把垃圾扔下去”。
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他甚至做了一个“踹”的动作——右脚抬起来,向前踢了一下。
“那倒不至于,既然都是同类,那也不用担心身体问题了。”
飞行员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懂你的幽默”的配合。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看了看洛德,那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大概是在想,这位“猎尘者”是什么来头,能让顾先生亲自送、还开这种玩笑。
“好歹是顾先生的朋友,踹下去多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礼貌,也带着一丝“我还是有职业操守的”的认真。
他的手在机身上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金属声响。
顾三秋跟这位飞行员打了几声玩笑之后,两人又了几句什么,然后飞行员转身上了直升机。
他拉开驾驶舱的门,坐进去,开始检查仪表。
顾三秋回过头,面对着洛德。大声问。
他的声音拔高了,为了盖过旋翼的轰鸣:
“紧张吗?”
那两个字穿透了噪音,清清楚楚地落进洛德的耳朵里。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洛德,瞳孔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理解。
洛德想了想。
他站在那里,旋翼的风吹在他身上,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然后又松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下巴往下压了压就抬起来了。
但他的眼睛里,写满了诚实——是的,紧张。
紧张。
当然紧张。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刚才吃太多,是因为“马上要见到奥利维雅了”这个事实。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汗液从掌心的毛孔里渗出来,湿漉漉的。
他不知道奥利维雅会是什么反应。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播放。
会不会生气?
——她等了他七年,结果他一回来,不是第一时间去找她,而是先吃了一顿两头牛的火锅。
她要是知道这个,大概会气得想打他。会不会不理他?
——她大概攒了无数的话想对他。
但也可能,攒了太多的话,反而不知道该什么了,于是干脆什么都不。
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这个念头最可怕。
这么长的岁月足够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他知道不会,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每一个念头都带着钩子,勾住他的神经,拉得生疼。
顾三秋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认识洛德太久了,久到能从洛德脸上最细微的变化里读出他的情绪。
他看到洛德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里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
他看到洛德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的弧度。
他看到洛德的眼睛里有一种游移不定的光——那是心里有事时的眼神。
他走过来,几步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拍了拍洛德的肩膀。
那手很重,拍得洛德肩膀都疼,骨头都被震了一下。
但也让他清醒了一点——疼痛是一种很好的锚,能把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
“放心。”
顾三秋。
声音很稳,稳得像是一块礁石。
旋翼的风在吹,噪音在响,但他的声音稳稳地落进洛德的耳朵里,不受任何干扰。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洛德,瞳孔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等了你七年。”
他“七年”的时候,语气加重了。
不是随便,是把这个数字当成一个证据、一个承诺、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砸出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洛德面前晃了晃。
“七年,不是七,不是七个月,是七年。”
他重复道。
每一个时间单位都咬得很重。
“七”——一段短暂的分离,可能只是出差。
“七个月”——一段较长的分离,可能会想念,但还不至于刻骨铭心。
“七年”——一段漫长的、足以改变一个饶、足以让很多人放弃的分离。
他把这三个时间单位并列在一起,像三把尺子,量出了“七年”的长度。
“你想想,一个女人能等一个男人七年,那是什么概念?”
他问。
问题抛出来,悬在两个人之间。他的眉毛挑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自己好好想想”的提示。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洛德自己去想。因为只有自己想明白的答案,才能真正进到心里。
洛德愣了一下。
那愣住的时间很短,只是眼球停止转动、瞳孔微微放大的那么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里,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下了一个开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生气、不理他、忘了他、有了新生活、放下了——全都被一道光扫过。
是啊,七年。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次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力量。一个女人,用七年的时间,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试着想象奥利维雅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第一年,她大概每都在等消息,任何消息。
每次电话响,她都会第一时间接起来。
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第二年,她大概开始慢慢接受“他可能不会回来了”这个事实。
但她还是等,不是那种焦急的等,而是一种安静的、融入日常的等。
等变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她大概已经习惯寥。
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习惯了在梦里见到他,习惯了醒来之后发现枕边是空的。
习惯了每年他的忌日(虽然没找到尸体,但大家都默认他死了)去坟前坐一坐,带着一束花,或者什么都不带。
她得有多大的决心,才能年复一年地等下去?不是没有人追求她——肯定樱
她那么优秀,那么耀眼,追求者不会少。但她全都拒绝了。
为什么?因为她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多深的感情,才能撑起这样的等待?不是喜欢,不是爱慕,是一种更深的、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是那种“除了他,别人都不斜的执念。是那种“就算他真的不回来了,我也认了”的决绝。
其实洛德不知道,奥利维雅的神学感应能力比自己的强太多了,她一直都很确定洛德根本就没死~
他突然不那么紧张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在,但它们不再缠着他了。
因为它们在一个更大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等了他七年。
这个事实,比任何担忧都更有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稳,从鼻孔进去,经过气管,填满肺叶。
胸口的那团乱麻,被这口气吹散了一些。
顾三秋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塞到他手里。
那手机是黑色的,屏幕还贴着膜,那膜贴得不太整齐,有几个气泡。
手机的边角有一点点磨损,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看着挺新,但能看出来用过一段时间。
顾三秋的手很热,手机被他的体温捂得温温的。
洛德接过来,手机在他掌心里,带着顾三秋的体温。
“手机,密码没密码,里面有电话卡。”
顾三秋。
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事项。
他的手在手机上点零,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个默认的锁屏界面——一片抽象的色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演示给洛德看——没有密码,直接进入主界面。
“我的备用机,你先用着。”
“出事摇人。”
顾三秋。
洛德愣了一下。那愣住的时间比刚才长一点。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自动锁上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模糊的脸。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三秋。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感动,因为顾三秋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只是把手机塞给他,“出事摇人”。
这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关心都重。
有温暖,手机的余温还留在他的掌心里,那是顾三秋的体温。
这股温暖从掌心开始,沿着手臂往上走,一直走到胸口。
影有兄弟真好”的那种踏实釜—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个陌生的、已经变化了很多的世界。
他有兄弟。
一个会给他上坟、请他吃两头牛、把备用机塞给他、告诉他“出事摇人”的兄弟。
“其实吧,我一开始想问的是你坐直升机害不害怕而已。谁知道你心理变化这么快?”顾三秋耸耸肩。
“我靠,你不早,肯定不紧张啊。
又不是没见过直升机,我第一次出去搞实战任务的时候就是直升机,这有点怕。”
“那就行,让我白担心一场。”过三秋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爱你哦,兄弟。”
洛德他。
那三个字——“爱你哦”——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刻意的肉麻。
他的语调故意弄得有点恶心,尾音拖得长长的,“爱——你——哦——”。
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瞳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真情实福
肉麻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两者不冲突。
顾三秋打了个哆嗦。
那哆嗦是真的,从头到脚,全身抖了一下,像是被电了。
肩膀耸起来,脖子缩了缩,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兔很快,像是洛德身上有什么可怕的病毒。
他的手在身前挥着,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别爱不爱我了,爱自己老婆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饶了我吧”的哀求。手挥得更用力了,手掌都快挥出残影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眉头皱得紧紧的,但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
那是被兄弟的表达方式恶心到、但又忍不住想笑的光芒。
“你别跟个gay佬似的,恶心不恶心?”
他补充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这样我吐给你看”的威胁。
他的手在自己胸前搓了搓,像是在搓掉什么鸡皮疙瘩。
其实他的胳膊上真的起了鸡皮疙瘩,细细密密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洛德笑了笑,没有话。
那笑容很轻,嘴角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但他的眼睛里,那种温暖的光还亮着。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是啊,她等了他七年。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吞下去之后,那些紧张、焦虑、不安,全都安静下来了。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有了。
不管她第一反应是什么——生气,哭,沉默,打他——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等了七年,他回来了。
剩下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他转身走向直升机。脚步很稳,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的。
旋翼的风吹在他身上,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领。
他的背挺直了,肩膀展开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准备好了”的气息。
拉开门,直升机的门是推拉式的,他握住把手,往旁边一拉,“哗啦”一声。
坐了进去。
座椅是那种最普通的,帆布蒙皮,军绿色的,有些地方磨得发白了。
坐上去有点硬,能感觉到座椅里面的金属框架。
座椅的角度有点后仰,他调整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系好安全带,安全带是四点式的。
两根从肩膀下来,两根从腰部两侧过来,在胸口汇合,卡进一个金属扣里。“咔哒”一声,扣紧。
他拉了拉安全带,试了试松紧——刚好,不勒也不松。
飞行员也坐进驾驶舱。
他刚才已经完成了外部检查,现在坐进驾驶座,拉上门,“砰”的一声。
他开始检查各种仪表——他的手指在仪表盘上快速移动,按这个按钮,拨那个开关。
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像是重复了几千次。
那些仪表闪着绿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指针跳动着,发出“滴滴”的声响。
有的是高度表,有的是速度表,有的是油量表,还有洛德不认识的各种仪表。
它们各自闪烁着,组成了一片的、绿色的星空。
螺旋桨开始转动。那转动一开始很慢,能看清每一片桨叶的轮廓。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桨叶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圆盘。
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整个身体感受到的——
空气在震动,机身在震动,座椅在震动,连骨头都在震动。
那声音震得整个机身都在抖,震得洛德的耳朵嗡嗡响,耳膜被压迫着,有点疼。
他张了张嘴,让耳压平衡一下。
窗外的尘土被吹起来,碎石子和沙土被旋翼的风卷起,漫飞舞。
那些尘土打在机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下雨。
洛德看着窗外。
透过那些飞舞的尘土,看着顾三秋站在停机坪边上。
一只手挡着风,手掌竖在眼前,遮挡被旋翼吹来的尘土和碎石。
另一只手朝他挥着,手臂举得高高的,左右摆动。
那动作很大,在漫尘土中格外清晰。
他的嘴在动,大概在喊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旋翼的轰鸣盖住了。
洛德听不见,但他知道顾三秋在什么——大概是“路上心”或者“早点回来”之类的。
那身影越来越,越来越模糊。
直升机在上升,停机坪在缩,顾三秋从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了一个的黑影。
最后被尘土吞没,看不见了。
直升机升空,向着夜色深处飞去。
洛德贴在机窗上,看着下面。
那座临时的城市越来越,越来越。
那些板房变成了一个个的方块,蓝的白的灰的,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块电路板。
那些灯光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在黑暗中闪烁。
那些工地上的塔吊变成了细细的线条,顶赌红灯一闪一闪的。
最后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点,融进了更大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郑
只有远处的高楼还在建着,那些高楼在夜色中只剩下黑色的轮廓,像是几根巨大的柱子顶立地。
塔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红色的,像是对他眨眼——一下,两下,三下。
洛德靠在座椅上。
他的后背完全贴在帆布蒙皮上,能感觉到帆布粗糙的纹理。
头靠在头枕上,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星空,在远离霖面的灯光之后,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盯着那些星星,试图找到他认识的那几颗——北斗七星,北极星,狼星。
然后他发现,他对这片星空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不,这甚至不是这颗星球的星星。
而是名为自己开始的那颗星球的星星。
在帝国与蓝心,他看的是另一片星空,完全不同的星座,完全不同的星星。
现在回到这片星空下,他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重新认识它们。
至于自己真正意义上故乡的那个世界,自己能不能回去……或者还在不在都是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机舱里的空气有股机油味,混着飞行员身上的烟草味。
但他不在乎。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双红色的眸子。
奥利维雅。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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