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
迷雾中映射出来的赤霄城场景,宛如一方巨石,在耿昊几近迷失的心灵之海中激起层层波澜。
他站在石阶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那些画面不断在他眼前翻涌:
变身成猪妖的张大哥抱着张大嫂,仰头望着空,宛如一尊被血浇透的石像,一动不动。
桂花嫂攥着剪刀的手慢慢松开,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蒋伯约化作金色老鼠消失不见。
安道站在城墙之上久久没有抬头。
……
耿昊看着这些,胸口里那团快要熄灭的东西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了那些把他推上石阶的人。
他要拿到传承,尽快回去。
他那双被迷雾笼罩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那光亮得又凶又急,像是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他咬紧牙关,不管不顾,抬脚往上冲。
石阶在他脚下飞速后退,一级接着一级,他不再一步一步地走,而是一口气往上跑。
迷雾在他身边翻涌,不断有新的画面浮现:
神都山顶,摘星楼。
夏皇站在楼顶边缘,负手望着穹上的帝宫,身后是空荡荡的楼台,董三郎站在他身后,黑衣曳地,两人都没有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
铁荆棘要塞,百万镇魔军执戈披甲,在镇魔塔前排成方阵,甲光如海,从第一座塔铺到第一百座塔,黑压压的方阵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铁壁。
百座镇魔塔上的封魔阵纹全部亮着,金色的光从塔顶倾泻下来,落在每一张脸上。那些脸年轻的少,年长的多,可不管老少,每一个饶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渊魔裂隙的深处。
那里有东西在动,低沉仿若闷雷,越来越近。
镇魔王站在英灵殿的高塔之上,一身玄黑重甲,甲面上布满炼劈斧凿的旧痕。
他的脸藏在盔甲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阴冷的望着前方。
……
吞月湖畔。
湖面无声地裂开了一个旋危
那旋涡起初只有磨盘大,转着转着越转越大,越转越深,最后变成了一条黑沉沉的通道。
夏舞戈带着镇魔军的家眷队伍从通道中走出来。她走在最前面,甲胄上糊满了泥和血。
泥是暗的,血是褐的,一层叠着一层,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在她身后,是长长的一串人。
老人,妇人,孩子……
所有人都在沉默的行走,没有一个人话。
他们将所有悲痛都埋藏到了心底。
……
大夏文宫。
孔老大和老方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书后面,面前摊着巨大的阵图。那阵图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边角垂到地上,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每一处都标着密密麻麻的字。
两个饶手指在图上划着,指节起落之间,不断弹出一缕缕微光。
那微光极细极淡,从指尖弹出去的瞬间只有针尖那么大,飘到半空便散开来,化作星星点点,宛如萤火虫一般,忽明忽暗地朝四面八方飘去。
有的飘向窗外,有的飘向更远的方向,穿过街巷,穿过城门,朝着皇朝疆域的每一个角落飞去。
每一缕微光都是一道讯息,有的落在某座城池的城隍庙里,有的钻进某条山路的石缝中,有的飘进某个村落的祠堂,轻轻附在某个饶耳畔……
两个人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越弹越快,微光越飞越密,不多时,整座文宫都亮了起来。
……
斩道崖。
石窟内,碧落盘膝坐在阵图上,紫发披散,周身冤魂缭绕,眸子中不断有黑色粘液滴落。
随着海量的人族和妖蛮惨死,无数冤魂涌入锁魂井,她压力越来越大。每一道魂魄落进井里,她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像是有人往她背上摞石头。
那些冤魂在井底翻涌、嘶嚎、互相撕扯,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识海。
她开始结印,并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牙关咬得咯咯响,腮帮子绷出两道硬线。她的脸已经完全扭曲。
她开始发出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又低又哑,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是野兽在龇牙。
她的身体在抖,抖得阵图上的纹路跟着一颤一颤的。紫色的头发根根竖起,像一蓬被风吹乱聊枯草。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白上爬满了血丝,紫色的瞳孔缩成两个针尖,里面翻涌着疯狂的光。
她龇着牙,面目狰狞,像一头被铁链锁在深渊边上的恶鬼,正拼着最后一口气,不让链子断掉。
……
一幕幕场景,无不透着风雨将至的紧张。
耿昊看着那些还在坚持的人,看着那些明知结局却不肯认输倒下的人,他的脚步越来越急。
与此同时,变故突起。
迷雾中开始有古文浮现,那些字从雾里钻出来,亮着金色的光,一个接一个地往他身上贴。
那些字像是活物,钻进皮肉之后就不动了,可他能感觉到它们带着重量,它们在燃烧。
他咬着牙往上跑,一个又一个古字接踵而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他不知道那些字意味着什么,可他每挨一个,就觉得体内多了一分东西,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骨头缝里慢慢涨起来。
直到最后,九个硕大金字一起浮现。
那九个字从迷雾深处同时涌出,排列成一行,金光大盛,照得整条石阶都亮了。
耿昊还没来得及看清它们是什么,那九个字便一齐朝他飞过来,一个接一个地烙进他的身体。
第一个字烙在他眉心。
第二个字烙在他心口。
第三个字烙在他丹田。
……
后面几个字分别落在他的左右肩、左右手和左右脚。每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激活了,像是九把钥匙同时插进了九把锁里。第九个字烙印完成的刹那,迷雾猛然散开。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石阶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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