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幕长城在燃烧。
赤金色的剑光横贯地。
城墙外的旷野上,已经没有一块空地了。
黑压压的妖蛮大军从旷野铺到地平线,又从地平线铺到地尽头。数量比破灭剑门关时多了十倍不止,密密麻麻的兽影连成一片黑色的海。
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央,站着数百尊红魔鬼。
它们通体赤红,身形巨大,手持长鞭,在兽潮中来回穿梭,像是驱赶牲畜的牧人。
而在整片兽潮的最上方的高空,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面容苍白而冷峻,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面对那道横贯地的赤金剑幕,他负手而立,身上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可仅仅是这样,就压的下方亿万妖蛮鸦雀无声,连那些最凶残的妖兽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他身后站着彩司命和袁定海,两个妖蛮统帅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腰弯得像两只煮熟的虾。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位老者的恐怖。
这可是经历过黑暗时代的狠人。是从大荒杀到仙界,又从仙界杀回人界的老祖宗。
没错,这老者正是曾经追杀神算子、逼得初代夏皇燃烧寿元才勉强击湍妖蛮仙王——苦漠。
在人族帝宫现世那一刻,他走出了闭关修养八万年的苦儿海,来到了最前线。
……
望了望人族剑阵,以及剑幕背后城墙上的众多人族修士,苦漠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透着刻骨寒意:
“征伐十万年,人族非但没有被灭,反倒越来越兴盛,还占据了大陆中央最好的一块地盘。你们这群兽崽子,可真是长了一身好本事。”
话间,独属于妖族王者的气息弥漫开来。
群妖伏地,鸦雀无声。
袁定海两股颤颤,差点跪倒。
彩司命硬着头皮上前解释:
“老祖,非是我等不尽力,而是人族太犀利。”
“这群家伙……疯起来完全不要命!”
“单是剑门关一战,我妖族联军就死伤大半,好不容易攻破关隘,却又在人族第二道防线处,遭受重挫,他们不知从哪里搞出来一个邪神。”
“灭了我找来的邪修盟友不,还将我麾下军团灭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又有这剑阁大阵挡着,吾等即便是有满身力气,也无处宣泄。”
苦漠瞥了他一眼,语气阴冷道:
“来去,还不是惜命。”
“人族敢死,难道我妖族儿郎就不敢?”
“你们要铭记,无论过去还是未来,妖族才是此方世界命所在,是万族都要朝拜的主人。”
“人族便是再多百倍,也不是我妖族对手。无论他们曾经多么兴盛,都难逃败亡结局。”
“现在,睁大眼睛瞧好了。”
“真正的妖族,是如何打仗的。”
然后他挥挥手。
下方的红魔鬼得到指示,发出宛如号角一般的嘶吼,他们甩动鞭子,驱赶着妖兽冲向剑幕长城。
很快,第一波浪潮撞上了剑幕。
剑幕威能大盛。
无数妖蛮骨断肉离,爆碎成漫血雾。
那血雾还没来得及散开,第二波妖兽就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被血雾染成了红色,尚未来得及产生任何恐惧情绪,就已经踩着同族的碎骨肉泥撞上了剑幕。
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
妖兽海用自己的体魄去撞剑幕的剑气,用命去磨剑幕的光芒。
期间但凡有妖兽因恐惧,掉头逃跑,立马就会迎来红魔鬼的长鞭。
鞭子会毫不留情地卷起逃跑的妖兽,砸向剑幕。
那些被卷住的妖兽在半空中挣扎嘶嚎,四条腿疯狂蹬踢,可红魔鬼的鞭子缠得死紧,力道大的能勒碎骨头。
它们被甩出去,像一颗颗被投石机抛出的血包,撞在剑幕上,碎成漫红雾。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妖兽看见这一幕,全都把最后那点反抗念头咽回了肚子里。
它们不再犹豫,不再回头,闷着头往前冲,踩着同族的碎骨肉泥,一波接一波地撞上剑幕。
往前冲,只要磨碎剑幕,还有一线生机。
往回跑,只有死路一条。
……
彩司命看着那片被驱赶着冲向剑幕的兽潮,看着那片妖兽爆碎成的血雾,看着那道越来越暗的赤金剑幕。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显而易见。
他麾下的妖蛮联军,正在被当作消耗品。
苦漠得轻巧,拼消耗,人族拼不过妖族。
可消耗的不是苦漠的兵,是他彩司命的兵。
他心里十分清楚,苦漠根本不在乎这片战场上死多少妖族。苦漠是从仙界来的,这方世界的妖族在他眼里就是下等种族,死了便死了,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可他不敢。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樱
他只能站在苦漠身后,看着自己的部众一批一批地往剑幕上撞,听着那些骨头碎裂的声音,闻着那些血雾的腥味,把所有的东西都咽进肚子里。
袁定海比他更不堪,这个粗莽汉子两条腿一直在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袁定海这个人,打仗的时候向来勇猛,不惧生死。可此刻他站在苦漠面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因为那是血脉里的恐惧。那是低阶妖族面对上位妖族时,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抗拒的臣服。
……
赤霄城内,所有人都站在城墙上,
静静望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海。
城墙上很安静。
没有人话,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剑门关一战,剑仙一脉的力量折损殆尽。
护卫人族百姓迁徙,剑阁山门破灭,长老一脉的力量损失惨重,剑阁的精锐早已所剩无几。
现如今,守城的主力是剑幕长城本身。
一旦剑幕撑不住,城内所有人都会被涌进来的妖蛮撕成碎片。可此刻所有人都看见了……
剑幕在变暗。
在妖蛮不计伤亡的冲击下,剑幕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城墙上的守军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石砖在震颤,那是亿万兽蹄同时踏地的震动,从旷野深处传来,穿过剑幕,穿过城墙,一直传到他们脚底板。
众人站在城头的平安堂众人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看见了那片兽潮中密密麻麻的红魔鬼,看见了那些红魔鬼甩着鞭子驱赶妖兽的模样,看见了那些妖兽被砸在剑幕上碎成血雾的瞬间。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他们见过太多死人了可此刻所看见的,是比死亡更让人觉得无力的东西。
每个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剑幕被破之前,他们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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